第二天早上他照常起床，洗漱，换上正装。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和昨天没有区别，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把那枚戒指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
戒面的蓝晶石碎片在白天的光线下显得更暗一些，不像地下室里那样发光，只是安静地嵌在戒托里，像一颗普通的深色宝石。
他把戒指戴上左手中指。
尺寸刚好，像量身定做的。
戒面贴着他指根的皮肤，那股细微的脉动透过皮肤渗进血液，沿着手臂缓缓向上蔓延，最后停在心脏附近的位置，像一只手轻轻按在他的胸口上。
上午九点他准时出现在907室。
苏晚晚正在前台整理今天的客户预约表，她看到他走进来，目光在他的左手上停了一下。
“你戴戒指了？”
她歪着头，手里还拿着笔。
“以前没见你戴过。”
“家里的东西。”
他说。
她没有追问，只是多看了一眼那枚深蓝色的戒面，然后低头继续整理表格。
她的睫毛在低头时投下细密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在想什么。
张煜从她身边走过时，她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写下去。
上午十点，陈琛把所有人召集到会议室开周会。
她今天穿着白色衬衫和深灰色西装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整个人比平时更利落。
会议内容是关于二月份的业务规划，她把目标拆解到了每个人头上。
说到张煜的部分时，她多停留了几秒。
“张煜这个月的重点是维护好上次面谈的那家公司。
如果合作方案通过，会是我们今年第一笔大单。”
她说话时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向其他人。
“另外，下周有一个新人培训。
苏晚晚负责产品体验的部分，张煜负责客户沟通。
你们提前对一下内容。”
散会时苏晚晚走到他旁边，手指在他桌沿轻轻敲了两下。
“下午两点会议室对内容，你方便吗？”
“方便。”
“那我带咖啡来。
你喝什么？”
“热茶就行。”
“又是茶。”
她笑了一下，牙尖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
“你这个人，年纪不大，喝的东西倒是很老干部。”
下午一点五十分，苏晚晚推开会议室的门，手里端着两杯饮品。
她把其中一杯放在他面前——是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旁边还放了两小包糖。
“我没放糖，你自己加。”
她自己端着一杯拿铁在他对面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紫色的圆领毛衣，领口的边缘贴着锁骨的弧度，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皮肤。
她低头翻看培训大纲，头发从耳侧垂下来，她伸手把碎发别到耳后。
耳后那一片皮肤在会议室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耳垂上戴着一枚小小的珍珠耳钉，随着她侧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培训大纲我昨天发你邮箱了，你看了吗？”
“看了。
客户沟通的部分分了三个环节——破冰、需求挖掘、方案呈现。
我打算用一个真实的案例来串这三个环节。”
“哪个案例？”
“上次面谈的那家公司。”
她放下笔，抬起头看他。
“那家还没签下来，你用来当案例会不会有风险？”
“不会。
我把公司名隐掉，只保留沟通的逻辑和技巧。
这样学员能学到实战经验，但不会涉及商业机密。”
她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然后她合上笔记本，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落在他脸上。
“你现在讲这些东西比刚来的时候自然多了。
刚来那会儿你说话总是收着，像个怕说错话的学生。
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更像一个——”
她歪着头想了想，嘴角微微弯起，“更像一个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人。”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热的，带着微微的涩味。
他放下杯子时注意到苏晚晚正看着他，目光带着一种安静的好奇，像在观察一个正在变化的天气系统。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她忽然问。
“为什么这么问？”
“直觉。”
她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
“你以前看人的时候眼神是平静的，像一潭死水。
现在你的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
说不上来是什么，但比之前深了。”
他没有回答。
她也没有追问，只是站起来收拾桌面。
“走吧，你该去跟陈姐汇报方案进展了。
我继续弄培训资料。”
下午四点半，张煜敲开陈琛办公室的门。
她正在打电话，示意他先坐。
他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等她挂断电话。
她的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
桌面上放着一个白色的陶瓷杯，杯沿有一道淡淡的唇印。
窗外的光线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她身后的墙上投下条纹状的阴影。
她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手指按了按太阳穴。
“什么事？”
“方案发给客户了。
对方回复说需要内部讨论，预计下周给最终答复。”
“好。”
她放下手，目光落在他左手的戒指上。
“新戒指？”
“嗯。
家里传的。”
她的目光在戒面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挺好看的。
蓝晶石？”
“对。”
她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动作自然，但张煜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杯沿上多停了半秒。
她大概猜到了什么，但没有说。
她只是放下杯子，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这是下个月的新人培训名单。
你看一下，有几个人的背景比较特殊。”
她翻开文件，指尖点着其中一个名字。
“郑小雨，二十岁，之前在一家心理咨询机构做过助理。
她的精神力感知测试分数很高，比你当时测的还高一点。
你要多关注她。”
张煜看着那份名单。
郑小雨的名字印在第三行，后面跟着一串基础信息——年龄、学历、测试分数。
他想起上次培训时那个穿浅绿色卫衣的女孩，圆脸，扎着丸子头，说话声音轻轻的，坐在最后一排认真记笔记。
她看起来比她的年龄更小，像一个还没毕业的高中生混进了成人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