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还没睡,是今晚有人告诉他,看见三师弟去了竹林。
他后来悄悄守在远处观望,竟然见到陆景行也从竹林出来——他还没来得及查是怎么回事,转眼就撞见大晚上卢梓枫在拉扯师父。
沈砚之咬牙切齿,脚步却还是一顿,上前也不是,退后也不是。
他怕惊到师父。可看着那两人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的样子,心里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他终于忍不住,重重地咳了两声。
“咳咳。”
李如意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拉开卢梓枫的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怎么莫名有点心虚,也……也没干什么呀。
她转过头:“阿砚也没睡?”
“是,师父,今晚月亮很好,本想去竹林走走的。”沈砚之意味深长地看着卢梓枫。
卢梓枫偏过头,对上沈砚之的目光,心中暗暗翻了个白眼:大师兄真是说不出的讨厌。明明也喜欢师父,偏要摆出一副守正不阿的模样。不过——他这样最好,就这么端着吧。
“我和师父都睡不着,出来正好一起谈谈心。”卢梓枫挑了挑眉,还把“谈心”二字加重了。
李如意有些无语。谈什么心?这简直是故意引人生疑。
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我……我和梓枫正在讨论日后的安排,顺便规划一下练武的事情。你们也是时候精进一下玉女心经了。”
“这种事师父怎么也不叫我?”沈砚之眼神黯淡下来,“我自是没有师弟聪明伶俐,但是也愿意为师父分忧。”
李如意看沈砚之那略带幽怨的表情,心头也是一紧,仿佛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人当场撞破:“哪有不叫你,只是和你师弟偶然碰上,聊了几句。”
沈砚之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转而道:“师父,再过一个月,我想回嘉兴一趟。”
“回家?是啊,你和阿朗离家也很久了。”
“嗯,今日我见到萧兄,他说嘉兴春荒严重,如今繁华不再,百姓受了不少苦。而且,听说蒙古也在那边安插了不少人手。”
卢梓枫心中赞叹:师父方才说的,竟与大师兄所言如出一辙。
李如意叹了口气:“行,到时你们俩路上小心。”
卢梓枫踌躇一下,忽地开口:“师父,我也想去嘉兴看看。”
李如意有些诧异:“嘉兴还是姑苏?我记得你之前说你有个表亲在姑苏吧?回去看看也行。”
卢梓枫摇了摇头:“我想跟着大师兄和二师兄一起去嘉兴。我忽然想起来,家里好像还有一门亲戚,也在嘉兴。”
“那样更好,你们三个师兄弟还能互相照拂。”李如意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若这边事情顺利,为师也去嘉兴转转。”
去年这个时候,她刚穿来这世界,就是在嘉兴。
只可惜不太凑巧,那日陆展元大婚,原主李莫愁在婚礼上大闹一场,害得她穿过去的时候差点被老和尚一掌击飞。为了缓解无地自容的尴尬,还唱了首歌助兴。
如今想来,恍如一梦。
沈砚之和卢梓枫听说师父也去,心中俱是有些惊讶。
“师父也去?”
“对呀,”李如意挑眉,“怎么,我不能去?”
她顿了顿,神色微敛:“说起来,嘉兴那边……倒还真有一人,与我有些旧怨。”
“不过都是过去的事了。这次去,一是想看看嘉兴如今是什么光景,二是拜会一下阿砚的父母,还有阿朗的姑姑。你们既在我名下学武,日后便是一家人——若时机合适,让阿砚的父母、阿朗的亲人,都搬到庐陵来吧。”
她心里盘算一番。五十年后,南宋便会覆灭。到那时大厦将倾,无人能独善其身。如今他们才二十岁上下,五十年后还在不在人世都未可知,可总有子孙后代吧?能多救一个,便多救一个吧。
夜色已深,三人又聊了半炷香的时间,方才各自回屋歇息。
自从春兰一行人搬来隔壁之后,城西的院子比往日热闹了许多。
李如意待阿秀是真心的好,好到连阿秀自己都有些惶恐。
只是李如意的眼神看起来有些让人捉摸不透,眼底总带着几分欲言又止,像是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阿秀摸不准她的心思,反倒有些不自在,渐渐便不大敢往她跟前凑了。
这几日众人忙着筹备宴席,宴请的是项恒与文信两位公子。
当初粮战之时,二人出了大力,如今又帮着他们的酒楼打入庐陵的上流圈子,这份人情,李如意和春兰一直记在心里。
项恒每次来,目光总要忍不住往春兰身上飘。问几句话,脸就先红了。
时间一长,别说怜香和阿秀看得分明,就连沈砚之和卢梓枫也都心知肚明——那副模样,分明是个毛头小子情窦初开的样子。
宴请的日子就在眼前,卢梓枫心中却始终悬着一块石头——小四。
他知道此人是个隐患,可连日来事务繁杂,竟一直没能找到与小四独处的机会。不过他并不着急。小四如今就在院子里,如笼中鸟雀一般,何时取他的性命,不过是他一念之间的事。
但是,另外一个人的反常,也引起了卢梓枫的警觉。
“二师兄,你有没有觉得怜香有些不对?”卢梓枫压低声音,“我见她总是一个人鬼鬼祟祟的,往后师父的饮食起居,一定不能让她沾手。”
闻人朗神色一凛。之前沈砚之也提过有人可疑,他当时还不以为然。可如今细想,怜香看师父的眼神确实复杂得很——那笑意常常浮在面上,却深不达眼底,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那就小心为妙。”闻人朗点了点头,“别惊动师父,她知道了反倒不高兴。咱们兄弟三个暗中防备便是。”
卢梓枫:“嗯,明天就是雅宴的日子了,叫海棠等人也一并留心些,兴许是我冤枉了人家。”
闻人朗皱了皱眉:“嗯,但愿如此。”
翌日,庆功宴开始了。
城西院子里张灯结彩,项恒、文信两位公子如约而至,此为家宴,也没有其他人。
觥筹交错间,一道道菜肴流水般端上桌来。
项恒心中感慨,上次来的时候还是年前,如今已经是初夏,这中间不过短短几个月,可众人的心境却已大不相同。
席间,怜香一个不小心,使得李如意衣袖不慎沾了些酒水。
春兰皱了皱眉,嗔道:“怜香,今日怎么毛手毛脚的?还不快引真人去换身衣裳!”
“无妨,无妨。”李如意笑着摆摆手,心想:这古代衣服宽袍大袖的太容易弄脏了。起身便往内室走去。
海棠记着闻人朗和沈砚之的叮嘱,不敢怠慢,忙跟在李如意和怜香阿秀的身侧。
到了内室,怜香和阿秀已捧着换洗衣裳候着了。
李如意接过衣裳披上,顿了一下。
“这衣裳熏的什么香?”她使劲的闻了一下,“怎的这般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