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星田控股近三个月的内部动向全部调出来。”
苏漫漫的话音落下，情报文件立刻在主屏上展开。
水稻二字仍停在最下方，旁边标着鲜红的一级评估符号。三个高级评估团队分别负责技术、市场和政策，每一支团队的预算都超过了普通农业公司一整年的研发投入。
黎诺滑动页面，看到一组市场数据。
星田控股生产着全帝国百分之七十的合成营养块。
从最低价的基础营养块，到为高阶精神力者定制的功能食品，他们几乎控制了帝国所有宜居星与资源星的供应链。
尤其是废土星和偏远矿星。
自然作物早已绝迹，居民没有选择，只能依赖合成食品。星田控股的运输舰停在哪里，哪里的人就得接受他们开出的价格。
水稻却可能打破这一切。
它能在人工温室中生长，谷粒可以储存黎诺的纯净精神力。只要完成规模化复育，摆上餐桌的就不再是一块颜色灰白、口感黏硬的合成物。
而是真正的粮食。
苏漫漫将一份内部会议纪要拖到中央，指尖落在桌边，指甲与金属碰出轻响。
“这份东西来得不容易。他们开会时启用了最高级商业加密，参会人员进门前还被收走了私人终端。”
黎诺快速浏览。
会议开始后的第十一分钟，星田控股战略部给出了水稻量产后的市场推演。
若真实粮食的综合成本高于合成食品五倍，短期冲击有限；若成本下降到三倍以内，天然口感和精神力储存效果将迅速改变高端市场。
一旦价格继续降低，基础营养块也会被替代。
最坏的模型中，星田控股将在十年内失去接近一半的市场份额！
会议纪要翻到下一页，参会人员的意见出现明显分裂。
一派主张尽快接触黎诺，提供农业星、自动化设施和资金，以合作名义取得水稻种植授权。
另一派则更加直接。
他们要求推动帝国农业委员会制定新规，以生态风险、物种入侵和食品安全为由，限制古地球作物的商业推广。
审批周期最少可以拖延五年。
若将古作物定义为特殊精神力载体，监管周期还会更长。
技术员站在屏幕旁，看到那几条提议，后槽牙咬得发酸：“水稻才刚抽穗，他们就已经算到十年以后了？”
“垄断企业最怕的不是眼前少赚一笔。”苏漫漫拿起茶杯，却没喝，“他们怕市场出现新的选择。”
杯中热气掠过她的眉眼。
这家横跨数十颗星球的巨头并未因水稻复育而高兴。那些董事看到金色稻穗，第一反应是利润曲线会不会下跌。
至于真实粮食重新回到人类餐桌意味着什么，根本不在评估范围内。
黎诺继续往后翻。
文件最后附着一份风险分级。
她的名字被单独列出，后方标注着一行醒目的金色文字。
【帝国战略资源级保护对象，禁止采取任何非商业接触手段。】
这个评级让星田控股所有强硬方案停留在纸面。
他们不敢派人潜入基地，也不敢用供应链断裂逼她低头。古植物研究涉及中央医院、科学院和帝国国家博物馆，外围还有陆司羽建立的防护系统。
真敢硬来，代价绝不是损失几个下属。
苏漫漫把政策组的行动时间线放大。
“他们目前更倾向于两条路同时走。先派人谈合作，谈不下来，就推动监管。”
“监管本来就需要。”黎诺看着那份时间线，“水稻收获以后要做成分检测、毒理检测和长期食用评估，不能因为它来自古地球就跳过程序。”
“问题在于标准由谁制定。”
电子笔在苏漫漫指间转了半圈，停在“统一监管”四个字下方。
“正常食品安全审查，我们完全配合。可星田控股想把古地球粮食单独划成高风险物种，再把种植许可和分销资格捆在一起。”
一旦提案通过，能满足资质要求的公司屈指可数。
而星田控股恰好拥有全帝国规模最大的合成食品检测中心，也掌握着最完整的粮食运输网络。
所谓监管，最后会变成他们伸进水稻项目的一只手。
黎关掉内部纪要，切换到水稻田的实时画面。
数百株水稻正处于灌浆前期，细长叶片在模拟风里起伏。浅绿稻穗微微垂下，谷粒还没有完全饱满。
精神力监测曲线平稳。
营养液循环正常。
距离真正收获，还有很长一段路。
“他们如果联系工作室，你负责谈。”黎诺把今日生长数据录入实验日志，“种植授权暂时不开放，分销更不用谈。”
苏漫漫看向她：“政策游说呢？”
“整理现行法规，提前准备安全评估方案。农业委员会要是发函，我们按程序回复。”
黎诺把一株出现叶尖轻微卷曲的水稻单独标记出来，通知培养系统调整局部湿度。
屏幕上，星田控股近千亿的市场预测还亮着。
她的注意力却已经回到那片尚未成熟的稻田。
“诺，你就一点都不担心？”苏漫漫撑住桌沿，“那可是星田控股。他们在帝国合成食品行业占了七成，农业委员会里也有不少长期合作的专家。”
“水稻还没收获呢。”
黎诺调出谷粒发育模型，平静地把检测日程向后移了两天。
“先种出来再说商业化的事。谁也别着急。”
屏幕里的稻穗轻轻摇晃。
星田控股已经计算利润、布局政策，甚至模拟了十年后的市场战争。
黎诺只关心明天的温度够不够。
苏漫漫看了她片刻，绷紧的肩线缓缓松开。她关闭情报系统，刚要联系法务团队，私人通讯器便跳出一条最高优先级来电。
号码没有储存。
通讯识别系统却在两秒后自动补全了对方身份。
【星田控股董事长，周崇山。】
苏漫漫按下接听。
一道苍老温和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
“苏小姐，我们想谈谈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