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后第二天,悦来楼正常开门。
生意比前几日更好了。陈府寿宴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半个京城,那些没赶上寿宴的富商、小官、文人墨客,都想尝尝那碗让陈老爷赞不绝口的开水白菜。
门口排队的队伍比昨天长了三倍。
周伯忙得脚不沾地,声音都喊哑了:“开水白菜需提前三日预定!今日的已经售罄了!”
阿默在后厨守着那锅新熬的汤底,眼神专注。他趁人不注意,悄悄从怀里掏出一块深褐色的小方块——那是昨日姜宴锦做完后随手放在一旁的浓缩高汤块。他拿了一块揣在怀里,想研究研究,但研究了半天也没看明白,便决定直接去问东家。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周伯探头进来,脸色有些古怪:“东家,外面来了个人……说要找活儿干。”
“找什么活儿?”
“他说……看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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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宴锦走到前厅,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三十岁上下,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青衫,腰间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他站在门槛外,不进来,也不离开,像一根木头桩子。
李三已经攥着汗巾站起来了,眼神警惕:“你找谁?”
那人看了李三一眼,又看了看他手上的老茧和站姿,开口说了一句:“听说你们缺个看门的。”
李三愣了一下,回头看姜宴锦。
姜宴锦走上前,打量了他一番。这人站姿很稳,呼吸很沉,眼神不躲闪也不挑衅——是练家子。
“谁介绍你来的?”
“没人介绍。”那人说,“我自己看见的。”
“看见什么?”
“码头的人我认得。”那人朝李三扬了扬下巴,“能让你这样的人甘心守着,这家店应该不差。”
这话说得不客气。李三脸色一沉,但没有发作——因为他心里清楚,这人说的是实话。他能吓住泼皮,挡不住真正的亡命徒。
姜宴锦沉默了一会儿。
“叫什么名字?”
“沈七。”
“为什么来?”
“讨口饭吃。”
姜宴锦看着他腰间的剑:“你会什么?”
沈七想了想,说:“会挡灾。”
姜宴锦没有立刻答应。她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回后院,丢下一句:“包吃住,没有月钱。能接受就留下。”
沈七没有说话,只是从门槛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靠墙的柴棚下,席地而坐,闭上了眼睛。
李三跟过来,看了他一眼,嘟囔道:“你就住这儿?”
“遮风挡雨,够了。”沈七眼都没睁。
李三没再说话,蹲回门口,攥着手里的汗巾。他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这人抢了他的位置,但他并不讨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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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西城姜家宅院里,苏夫人坐在书房中,面前摆着几页纸。
那是她派去查姜宴锦的人送回来的密报。
纸上写的内容不多:
? 悦来楼生意火爆,门口排队人数远超从前。
? 姜宴锦每日亲自掌勺,手法熟练,不像生手。
? 有一个码头出身的苦力常在门口逗留,似乎是自愿帮忙。
? 她在陈府寿宴上全身而退,没有被抓住任何把柄。
苏夫人看完,眉头紧锁。
这些信息单独看都没什么,但放在一起,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她这个继女,被休前是个闷葫芦,见了她连头都不敢抬。被休后却像换了个人似的——敢开店、敢接赌约、敢跟她顶嘴。
“这丫头,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喃喃道。
她想了想,吩咐身边的管事:“去请马三姑来。”
马三姑是京城最有名的神婆,专门替人看邪祟、驱阴气。苏夫人不信鬼神,但她相信——如果姜宴锦身上真的发生了什么解释不通的事,马三姑至少能给她一个说法。
哪怕那个说法是编的,只要能拿来用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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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宴锦刚在后院坐下,阿默就进来了。
他没说话,只是把那块浓缩高汤块放在桌上,又指了指后厨的汤锅,脸上写满了不解。
姜宴锦看着那块东西,笑了笑:“尝了?”
阿默点头,又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舌头,又指了指心口。
“不明白这是什么做的,对吗?”
阿默用力点头。
姜宴锦拿起那块高汤块,掂了掂:“偶然想到的。好用就行。”
阿默似懂非懂,但他没再多问,只是深深地看了姜宴锦一眼,转身回了后厨。
姜宴锦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无奈。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想到这个方法,好像脑子里本来就存着这些东西,只是突然想起来了。
这时,李三从外面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他径直走进后院,压低声音说:“东家,有人在打听您的事。”
姜宴锦正在整理几块新做的浓缩高汤块,手上的动作没停:“谁?”
“不认识。但俺拦住他问了,他说是西城那边的人。”
姜宴锦的手顿了一下。
苏夫人在查她。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她想了想,自己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开水白菜的做法是父亲以前提过的,她只是自己琢磨出来了;浓缩高汤块是灵光一现试出来的;至于李三和阿默,一个是仗义相助,一个是老实本分,没什么不能对人说的。
但她知道,苏夫人不是讲道理的人。她不需要查出什么,她只需要编出什么。
“东家,要不要俺去查查她派了什么人?”李三问。
“不用。”姜宴锦摇头,“你查她,她反而有话说。让她查,查不出什么她自然会收手。”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如果苏夫人真拿这个做文章,她得提前想好怎么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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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烊后,悦来楼安静下来。
姜宴锦坐在后院,面前摆着那几块浓缩高汤块。月光照在上面,泛着暗褐色的光泽。
她摸了摸其中一块,又想起阿默刚才疑惑的眼神。她不知道那些奇怪的想法从何而来,但她知道,苏夫人迟早会拿这个做文章。
她必须在苏夫人出招之前,先给自己披上一层护身符。
她想了想,拿起一块浓缩高汤块,放进怀里。明天,她要去一趟一品香茶楼,找周夫人商量一件事。
夜风吹过院子,门檐下的灯晃了晃,又稳住了。
柴棚下,沈七依然靠墙坐着,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他放在膝上的那只手,始终没有离开过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