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生死一线
太虚宫废墟上的风忽然停了。不是慢慢停下来，而是在穷奇开口的那一瞬间猛地凝固，像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按住了天地间所有的气流。灰尘悬浮在半空中，不再飘动。阳光失去了温度，照在身上感觉不到任何暖意。一切都静止了，只有穷奇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在缓缓转动，像两轮血月在黑暗中缓缓移动。
叶青站在穷奇面前，距离不到十丈。这个距离对太古凶兽来说和贴着脸没有任何区别。他能看到穷奇瞳孔中自己的倒影——青衫破烂，浑身是血，右肩上一个透明的窟窿还在往外渗血，混沌圣体的自愈能力被灭魂剑的剑气压制着，伤口迟迟不能愈合。
穷奇没有急着动手，像猫捉老鼠一样慢慢玩弄猎物。它在封印中关了十万年，好不容易出来了，有的是时间陪猎物玩。它的右眼眼眶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那是被叶青一拳打瞎后留下的。太古凶兽的自愈能力极强，但眼睛这种精密的器官不是短时间内能再生出来的。一只眼睛看东西没有立体感，这让它很不习惯。
“小虫子，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穷奇的声音沙哑低沉，像岩石摩擦的声音。“十万年。我在这破地方被关了整整十万年。十万年不见天日，不饮鲜血，不食生魂。你知道是什么滋味吗？”
叶青没有回答。混沌虚无之力在体内流转，拳头上的光球越来越亮，无色透明的力量在光球中凝聚、压缩、再凝聚、再压缩，直到光球缩小到只有拳头大小，密度却提升了数十倍。这是他目前能打出的最强一击，倾尽了全部的力量——混沌之力、虚无之力、太古祖龙之力，三种力量融会贯通，汇聚于一点。
穷奇看着叶青拳头上的光球，血红色的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太古祖龙的气息？那老东西的精血怎么会在你身上？当年它死的时候我亲眼看着它的尸体沉入无尽深渊，它的精血应该和它的尸体一起被深渊吞噬了才对。”
叶青没有回答。
穷奇的目光从叶青拳头上移开，落在叶青身后的混沌身上。混沌的封印只完成了一半，猩红色的光芒在她体内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她的脸色苍白得不像话，嘴唇干裂，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白裙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
“混沌，你也在。”穷奇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当年你从我手里逃掉，这一逃就是十万年。今天我倒要看看，还有谁能救你。”混沌没有说话。她的手还按在封印阵图上，猩红色的光芒还在从她体内涌出，试图完成那一半未完成的封印。穷奇已经出来了，封印已经没有意义了，但她没有停下来——不是为了封印穷奇，而是为了给叶青争取时间。
她在赌，赌穷奇会先对她动手，赌叶青能在穷奇对她动手的时候找到机会逃走。
穷奇看穿了她的心思。张开大嘴，黑色的火焰在口中凝聚。不是灭世之火，而是比灭世之火更恐怖的东西——穷奇的灵魂之火。这种火焰不焚烧肉体，而是直接焚烧灵魂。被灵魂之火灼烧的人，肉体完好无损，灵魂会被烧成灰烬，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姐姐！”叶青挡在混沌面前，拳头上的光球轰然击出。无色透明的拳罡撕裂空间，留下一道细长的空间裂缝，直奔穷奇的左眼——它剩下的那只眼睛。
穷奇的头微微一侧，轻松避开了。拳罡从它耳边掠过，击中身后的一座山峰，山峰从中间炸开，碎石飞溅，烟尘弥漫。叶青最强的一击，在穷奇面前像微风拂面。
穷奇低下头，血红色的眼睛盯着叶青。“小虫子，你的拳头太慢了。”
尾巴横扫过来。蝎子般的毒刺划破空气，速度比楚霸天的剑还要快。叶青来不及躲避，只能双手交叉挡在身前。毒刺刺穿了他的双臂，从中间穿了过去，将他的两只手臂串在了一起。疼痛剧烈到让他的意识出现了短暂的空白，毒液注入体内，混沌圣体第三阶段的抗性在毒液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脆弱。伤口周围的皮肤迅速变黑，从黑色变成紫色，从紫色变成墨色。毒素蔓延的速度比上次快了数倍。穷奇这次是认真的，上一次它刚脱困，实力未复，现在它已经在外面待了一个多月，实力比刚脱困时强了不止一倍。
叶青跪在地上，双手被毒刺串在一起，动弹不得。毒素已经蔓延到了肩膀，从肩膀向心脏蔓延，混沌虚无之力拼命驱除毒素，但穷奇的毒太烈了，驱除的速度远远赶不上蔓延的速度。照这个速度，最多一刻钟，毒素就会侵入他的心脏。到那时，大帝来了也救不了他。
穷奇张开嘴，灵魂之火在口中凝聚得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然后对着叶青喷出。黑色火焰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混沌扑了过来。
她扑在叶青身上，将他整个人护在身下，用自己身体挡住了灵魂之火。黑色火焰烧灼着她的后背，白裙瞬间化为灰烬，露出下面猩红色的鳞甲。鳞甲在灵魂之火的烧灼下迅速变黑、开裂、剥落。猩红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涌出，在灵魂之火的烧灼下蒸发成血雾，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和血腥混合的诡异气味。
“姐姐！”叶青嘶声喊道。
混沌没有说话。她的双臂死死抱着叶青，将他压在身下，不让他动弹。灵魂之火在她背上燃烧，烧穿了鳞甲，烧穿了皮肉，烧穿了骨骼。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燃烧，那种疼痛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一种超越了肉体、直达灵魂深处的剧痛。她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来。
“小弟弟，”混沌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枯叶，“姐姐欠你的，今天还了。”
叶青的眼泪流了下来。从眼眶中涌出，顺着脸颊流下，滴在混沌的手臂上。
混沌低下头，嘴唇贴上他的额头，轻轻碰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双手渐渐松开。
“不——！”
穷奇停止了灵魂之火的喷吐。混沌的后背已经烧得面目全非，鳞甲、皮肉、骨骼全部烧毁，透过烧焦的伤口能看到她体内还在跳动的内脏。生命力在迅速流逝，太古凶兽的强大生命力在这一刻也救不了她了。
穷奇看着躺在地上的混沌，血红色的眼中闪过一丝满足。“混沌，你终于死在我手上了。当年你从我手里逃掉，我就说过，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你。这一天我等了十万年，终于等到了。”尾巴从叶青双臂中抽出，毒刺上沾满了叶青的鲜血和混沌的血肉碎末。它转身朝太虚宫废墟外走去，每一步都让地面震动，走过的地面留下深深的脚印。脚印边缘有黑色的火焰在燃烧，久久不灭。
不杀叶青，不是因为它仁慈，而是因为它在叶青身上感受到了太古祖龙的气息。太古祖龙是连它都不敢招惹的存在——不是因为力量，而是因为太古祖龙背后有更恐怖的东西。它决定在搞清楚叶青和太古祖龙的关系之前暂时留他一条命。
叶青跪在地上，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毒素已经蔓延到了心脏边缘，再过几分钟就会侵入心脏。他没有管毒素，也没有管伤口，扑到混沌身边，将她从地上抱起来。
混沌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白裙被烧没了，猩红色的鳞甲被烧没了，皮肉被烧没了，露出下面还在跳动的心脏。心脏的跳动越来越慢，越来越弱，每跳动一下，间隔就比上一次长一点。生命正在离她远去，像沙漏中的沙子一粒一粒地落下。
“姐姐，你醒醒。”叶青的声音沙哑，“你说睡觉能美容，你已经睡了好久了，该醒了。”
混沌没有反应。眼睛闭着，嘴角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一丝释然和满足的笑容。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救了叶青，觉得值了。
“姐姐！”叶青的声音变成了嘶吼。
古戒爆发出刺目的黑金色光芒。帝鸿的力量从戒指中涌出，不是借给叶青，而是直接灌入混沌体内。禁忌大帝的灵力和上古凶兽的灵力在混沌体内碰撞、融合、共生。混沌的后背在帝鸿灵力的滋养下开始再生，先骨骼，再皮肉，后鳞甲，从内到外，一层一层地重新生长。
混沌的心脏重新跳动了起来。从一分钟一次到一分钟十次，从一分钟十次到一分钟三十次，从一分钟三十次到一分钟六十次。她的脸色从苍白变得红润，嘴唇从干裂变得湿润，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叶青看着她，眼泪和笑容同时出现在脸上，看起来一定很狼狈，但他不在乎。
混沌睁开了眼。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着叶青，先是迷茫，然后清醒，最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容。
“小弟弟，姐姐还没死呢，哭什么？”
叶青抱紧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