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封印碎裂
一个月的期限，在叶青数着日子中一天天逼近。苍茫山脉的夜晚比外界更冷，冷风从山洞的缝隙中灌进来，带着山脉深处妖兽的嘶吼和血腥的气息。他盘膝坐在洞口内侧，混沌虚无之力在体内缓缓流转，无色透明的力量在经脉中奔涌，每循环一次就精进一分。
混沌靠在内侧的石壁上，白裙铺散在黑色岩石地面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她在睡觉，上古凶兽不需要像人类那样频繁睡眠，但灵泉一个月的滋养让她养成了睡觉的习惯。
她说睡觉能美容。
叶青不知道凶兽需不需要美容，但他没有打扰她。
破妄之眼穿透洞口的岩石，看到了外面的景象。月光如水，洒在苍茫山脉的黑色岩石上，将整片山脉染成了银灰色。山脉深处，穷奇封印的方向，那片混沌的黑暗比以前更浓了，像一团黑色的墨汁在太虚宫废墟的地下翻涌，随时可能冲破最后一层束缚。
封印还能撑多久？
帝鸿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凝重得像一块沉入深潭的石头:“最多七天。”
七天。叶青握紧了拳头，骨节咯咯作响。七天之后，穷奇脱困，苍茫山脉方圆万里都会变成死地。楚家的人还在苍茫山脉中追他，他们的命叶青不在乎，但金阳宗在金阳山，距离苍茫山脉不到三千里。穷奇脱困后的第一件事不是追他，而是向东扩张领土——因为东域是人族的地盘，有大量食物和灵魂可以吞噬。
叶青沉默了片刻，混沌虚无之力在体内流转得越来越快，丹田中的太极图旋转得越来越急。七天时间，他突破到武皇境六重后还没有和武尊境强者正面交过手，混沌虚无之力也没有实战检验过。但穷奇不会给他时间准备了。
“姐姐。”叶青叫醒了混沌。
混沌睁开眼，黑白分明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猩红色的光芒。看到叶青凝重的表情，她立刻清醒了，坐直身体，白裙从肩头滑落，露出白皙的锁骨。
“封印要碎了？”
叶青点头：“最多七天。姐姐，我们回太虚宫。”
混沌愣了一下。“回去送死？”
“回去看看。如果能加固封印，就加固封印；如果不能，就趁着穷奇还没完全脱困杀了它。现在杀它比等它出来再杀容易得多。它现在是最虚弱的时候，封印的束缚还在，它的实力连巅峰时期的一成都不到。”
混沌沉默了很久。
“好。”
太虚宫废墟在苍茫山脉深处，距离他们的藏身之处有三百多里。叶青和混沌在夜色中出发，沿着山脊向西行进。楚家的探子还在山脉中搜索，叶青的破妄之眼提前发现了他们的位置，绕过了好几处搜索网。
天亮时分，他们到达了太虚宫废墟。
天边的第一缕阳光洒在废墟上，金色的光芒和灰色的山影交织在一起，将这片十万年前的遗迹映照得格外苍凉。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废墟的变化很大。大殿塌了，石柱断了，地面上的裂纹比以前多了数倍，封印处的黑暗比以前浓了数倍。混沌的黑暗像墨汁一样从封印的裂缝中渗出，渗入太虚宫的每一寸土地。被黑暗侵蚀过的岩石变成了黑色，变得脆弱易碎，像风化了千万年的朽木，用手轻轻一捏就会碎成粉末。
太虚宫大殿的地面上，封印阵图已经完全碎裂。金色锁链一根不剩，符文一个不亮，只有那团混沌的黑暗在阵图中央翻涌。黑暗中有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叶青。
穷奇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沙哑低沉，像岩石摩擦的声音。“叶青，你回来送死了？”
叶青站在封印边缘，低头看着黑暗中的穷奇。混沌虚无之力在体内流转，无色透明的力量将他的气息完全掩盖。他的修为从武皇境五重突破到了武皇境六重，混沌虚无之力从第一层突破到了第二层，混沌八荒拳也练成了第六式。距离打败穷奇还差得远，但他不需要打败穷奇，只需要在封印彻底碎裂之前加固封印就够了。
“姐姐，动手。”
混沌从叶青身后走出来，白裙在晨风中飘动，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腰间。走到封印边缘，蹲下身，双手按在碎裂的阵图上。猩红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涌入封印之中。她不是要加固旧封印，而是要用自己的力量编织一层新封印，像蚕吐丝结茧一样，将穷奇重新封回地底。
帝鸿教她的封印之术，和太虚宫宫主的手法如出一辙。太虚宫宫主是帝鸿的记名弟子，帝鸿才是真正的封印大师。
穷奇察觉到了混沌的意图，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封印剧烈震动，地面上的裂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整座太虚宫废墟都在颤抖。
“混沌，你敢！”穷奇的声音中满是愤怒和杀意。混沌没有说话，双手按在阵图上，猩红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源源不断地涌出。她的脸色变得苍白，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封印在她的催动下渐渐成形。
叶青站在她身边，为她护法。
太虚宫废墟外面，楚家的人到了。不是楚英，不是楚天行，而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老者。白袍如雪，白发如霜，面容苍老，眼神如刀。气息恐怖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半帝境。
楚家家主，楚霸天。
他亲自来了。
楚霸天站在太虚宫废墟的边缘，看着叶青和混沌，白发在晨风中飘动，白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半帝境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如山如岳，压向叶青。
叶青的身体晃了晃，但一步没有退，腰杆挺得笔直。混沌虚无之力在体内疯狂运转，无色透明的力量将楚霸天的威压挡在体外。半帝境和武皇境之间的差距大到无法想象，换了别人早就跪下了。但他是混沌圣体第三阶段，太古祖龙精血的传承者，混沌虚无之力的拥有者，他有资格站着。
楚霸天看着叶青，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就是叶青？武皇境六重，能在我的威压下站着，不错。”
叶青没有说话，混沌虚无之力在体内流转得越来越快，丹田中的太极图旋转得越来越急。楚霸天不是来聊天的，是来杀他的。不需要问为什么，打伤楚云天，打废楚英，在苍茫山脉中戏耍楚家高手半个月。每一笔账都够楚霸天亲自出手了。
楚霸天从袖中取出一柄长剑。剑身漆黑如墨，剑刃上刻着暗红色的纹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诡异气息。和楚云天的噬魂剑很像，但品阶更高，气息更恐怖。天阶上品灵器——灭魂剑。
“叶青，你伤我楚家子弟，辱我楚家名声，今日若不杀你，我楚家如何在西域立足？”
楚霸天一剑刺出，黑色的剑芒直奔叶青的咽喉。
叶青没有躲。
不是不想躲，而是不能躲。他身后是正在编织封印的混沌，他躲开了，这一剑就会刺中她。混沌是上古凶兽，生命力强，但封印需要集中全部精力才能完成，受不起任何打扰。
他抬起右拳，混沌虚无之力在拳面上凝聚。
混沌八荒拳第六式——乾坤倒转。
这一拳的核心在于“转”——将敌人的攻击反转回去，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和阴阳逆转不同，阴阳逆转反转的是属性，乾坤倒转反转的是方向。敌人的攻击从正面来，它能让攻击从反面回去。
拳罡和剑芒碰撞。
黑色剑芒在接触拳罡的瞬间被反转了方向，朝楚霸天自己射去。
楚霸天瞳孔骤缩，侧身避开。剑芒从他身边掠过，击中他身后的一块巨石，巨石瞬间化为齑粉。
“好拳法。”楚霸天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可惜你修为太低。武皇境六重和半帝境的差距，不是一门拳法能弥补的。”
他再次出剑，速度比第一次快了十倍。
叶青的破妄之眼捕捉到了剑的轨迹，但身体跟不上眼睛的速度。眼睛看到了，身体来不及反应，半帝境的速度已经超越了武皇境的反应极限。黑色剑芒刺穿了他的肩膀，鲜血飞溅，从左肩进去右肩出来，在他身上留下了一个透明的窟窿。
叶青闷哼一声，后退了数步。伤口处的血肉在混沌圣体的自愈能力下开始愈合，但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灭魂剑的剑气有侵蚀作用，黑色的剑气在伤口周围蔓延，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身体。
混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弟弟！”
“别管我，继续封印！”
叶青咬着牙，再次挡在混沌面前。楚霸天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不是同情，不是敬佩，而是一种猎人对猎物的认可。
“叶青，你是个有骨气的年轻人。可惜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楚霸天再次出剑，这次对准的不是叶青的肩膀，而是他的心脏。
叶青闭上了眼睛。不是放弃，而是在积攒力量。混沌虚无之力在体内疯狂运转，丹田中的太极图旋转到极限，武灵也在丹田中发出无声的嘶吼。全身的力量都在这一刻被调动起来，汇聚于右拳之上。
乾坤倒转，最大出力。
一拳轰出。无色透明的拳罡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迎上了灭魂剑的黑色剑芒。拳罡和剑芒碰撞的瞬间，空间出现了细密的裂纹，时间仿佛都静止了。黑色剑芒被反转了方向，朝楚霸天射去。楚霸天这次没有躲，而是伸手抓住了被反转回来的剑芒。手掌一握，剑芒在他手中碎裂成无数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不错的拳法。可惜还是不够。”
他第三次出剑。这一次，他用了全力。半帝境的灵力全部注入灭魂剑，剑身爆发出刺目的黑光，一道粗大的黑色剑芒从剑尖激射而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
叶青的瞳孔中倒映出那道黑色剑芒。他知道自己接不住这一剑，但还是要接。不能退，身后是混沌；不能躲，身后是混沌；不能倒下，身后是混沌。
拳面上凝聚了他全部的混沌虚无之力。无色透明的力量在拳面上形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光球中蕴含着混沌之力、虚无之力、太古祖龙之力三种力量的合力。
一声震天的巨响从太虚宫废墟的地下传来。封印碎裂了——不是慢慢裂开，不是一点一点崩塌，而是在穷奇的全力冲击下瞬间四分五裂。
穷奇从地底冲了出来，巨大的身躯如山如岳，漆黑的鳞甲在阳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芒，血红色的眼睛盯着在场每一个人。它看着叶青，看着混沌，看着楚霸天，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十万年了，我终于出来了！”
穷奇张开大嘴，黑色的火焰在口中凝聚。
楚霸天的脸色变了。不是因为他怕穷奇，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被夹在了叶青和穷奇之间。他的身后是叶青，身前是穷奇。不管先打哪一个，另一个都会趁机偷袭。
他做出了选择。收回灭魂剑，转身就跑。半帝境的灵气全力爆发，白袍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几个呼吸就消失在了天际线上。楚家的家主，半帝境的强者，在太古凶兽面前连交手的勇气都没有。
穷奇看着楚霸天逃跑的方向，嗤笑一声:“废物。”
叶青站在穷奇面前，拳头上的光球还没有消散。混沌站在他身后，封印只完成了一半，猩红色的光芒在她体内忽明忽暗。她没有力气再跑了，也不想跑，站在叶青身后看着穷奇，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穷奇低下头，血红色的眼睛盯着叶青。
“小虫子，你打瞎了我一只眼睛。这笔账，怎么算？”
叶青深吸一口气，混沌虚无之力在体内流转。和穷奇面对面站在太虚宫的废墟上，中间隔着不到十丈的距离。他能清晰地看到穷奇鳞甲上的每一道纹路，口中獠牙上的每一滴唾液，眼中燃烧的每一缕火焰。混沌虚无之力在体内奔涌，丹田中的太极图急速旋转，武灵在丹田中发出无声的嘶吼，太古祖龙精血在体内燃烧。
太虚宫废墟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山风吹过废墟，带起漫天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