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的视线在那只白皙、掌心朝上还不安分地勾了两下的手上停了半秒。
他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直接抬起手,指节随意地在京雾泠的手腕外侧拨了一下,把那只讨债的手推开。
“自己去拿。”萧烬冷笑了一声,嗓音里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嘲弄,“他敢收你的钱么。”
被推开手的京雾泠不仅没生气,反而相当赞同地点了点头。她放下手,连那条拦在摊位前、象征着收费隔离带的破烂红绳都没看在眼里,抬起腿,玛丽珍鞋的鞋底直接跨过了警戒线,堂而皇之地走进了套圈摊的内部区域。
躲在红布底下的长脖子老板只露出半个脑门,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那双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皮鞋。他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吞咽声,干瘪的爪子在破布上抓出几道道子,愣是一声没敢吭。
京雾泠径直走到摊位最前面。那块铺着烂布的台子上,孤零零地躺着一个边缘起毛的红塑料圈。
她弯腰捡起那个塑料圈,拿在手里垫了垫分量。很轻,劣质塑料的手感,边缘还有被什么东西咬过的牙印。她把食指套在圈里,漫不经心地转了两圈,红色的塑料残影在昏暗的路灯下转成一个模糊的圆。
随后,京雾泠站定在台子正前方,目光越过那一堆泡着眼球的罐子和发黄的日记本,直接锁定了摆在最后方最高处那个生锈的铁丝笼子。
笼子里的花纹蛇正盘着身子,一双竖瞳冷冷地盯着她,蛇信子时不时探出来,在空气里捕捉着陌生的气味。
“看好了啊。”京雾泠清了清嗓子,右腿往后撤了半步,摆出一个相当专业的投掷姿势。她眯起一只眼睛,拿着红圈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两下抛物线,然后手腕猛地一甩。
红色的塑料圈在空气中飞了出去。
它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歪扭七八的弧线,精准地避开了那个铁丝笼子,连边都没擦着,直接砸在了左侧一个装着浑浊液体和眼球的玻璃罐子上。
“当啷——啪!”
塑料圈撞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随后被弹开,咕噜噜地滚落到了摊位最边缘的长满青苔的砖缝里。
笼子里的花纹蛇慢吞吞地换了个盘着的姿势,蛇头甚至往下垂了垂,那副模样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嘲笑。
京雾泠保持着那个投掷的姿势僵了两秒。她慢慢收回手,盯着那个滚进砖缝里的红圈,眉毛立刻拧在了一起。
她转过身,一手指着地上的圈,理直气壮地冲着站在警戒线外当电线杆的萧烬扬了扬下巴:“捡回来。”
萧烬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她,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他没说话,也没动,只是就那么站在原地,仿佛没听见。
“快点啊,没看人家等着套呢吗?”京雾泠不耐烦地催促,手指又在半空中点了两下。
萧烬深吸了一口气,视线从京雾泠那张理所当然的脸上移开,直接落在了柜台底下的红布上。
他连检票钳都没掏,只是周围那股冰冷的雾瞬间变浓,一股实质化的煞气像鞭子一样抽在了红布前方的柏油路面上,砸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去捡。”萧烬对着那块红布,声音冷得能掉冰渣。
柜台底下传来一阵猛烈的哆嗦。紧接着,一颗干瘪的脑袋从布料缝隙里探了出来,那根橡胶一样的脖子“嗖”地一下伸长,脑袋在半空中绕了个大弯,一口咬住掉在砖缝里的红塑料圈,又以极快的速度缩了回来。
长脖子老板欲哭无泪地把那个沾着青苔的塑料圈吐在台面上,顺带还抹了把脖子上的冷汗,继续把脑袋缩回安全地带。
京雾泠走过去,用两根手指捏起那个有些湿乎乎的红圈,在裙摆旁边甩了甩水珠。
“这圈绝对有问题。”她举着那个圈端详了一番,信誓旦旦地得出结论,“一点都不圆,左边重右边轻,符合空气动力学吗?这分明是奸商骗钱的黑幕。”
长脖子老板在柜台底下发出了一声委屈的呜咽,但在煞气的威慑下,没敢反驳。
京雾泠重新站好,再次瞄准了那个铁丝笼子。
手腕发力,抛出。
塑料圈在空中翻滚了两圈,这次偏得更离谱,直接越过了整个摊位,“啪叽”一声砸在了后方的一堵破砖墙上,又弹回了地面。
“捡圈。”京雾泠头都没回。
萧烬冷眼一扫,长脖子老板的脑袋再次像弹簧一样飞出去,把圈叼了回来。
第三次,抛出。砸中了一个长着人类牙齿的八音盒,把八音盒盖子砸得弹开,里面发出一阵走调的诡异音乐。
第四次,抛出。塑料圈擦着铁丝笼子的边缘飞过,挂在了旁边一个破烂布娃娃的脖子上。
笼子里的花纹蛇干脆把脑袋搁在了盘起的身子上,张开嘴打了个极其明显的哈欠。
“啪啦!”
第五次套空的塑料圈掉在地上。
京雾泠彻底不干了。她转过身,双手叉在腰上,眉头紧紧锁着,一脸严肃地看向萧烬。
“你刚才是不是呼吸了?”京雾泠指着他的鼻子,声音拔高。
萧烬的眉头狠狠跳了一下,抱着手臂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我是个活生生的……”他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自己现在的状态,硬生生改口,“我就算是个死人,站在这也是会喘气的。”
“你呼吸声音太大了!”京雾泠毫不客气地甩锅,振振有词,“你喘气带起的气流严重影响了塑料圈的飞行轨迹,我刚才明明算好了抛物线,就是你那一丝出气把圈吹歪了!”
萧烬气极反笑。他放下手臂,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躯带着压迫感逼近警戒线:“我是不是下秒该把肺管子拔了,才配站在这看你表演扔垃圾?”
“那倒不用,你憋会气就行。”京雾泠摆摆手,大度地放过了他,紧接着目光一转,直接钉在了正叼着圈往回缩的长脖子老板身上。
老板的脖子僵在半空中,嘴里还叼着那个红圈,浑浊的眼珠子里写满了惊恐。
“还有你。”京雾泠指着他的长脖子,一脸痛心疾首,“我扔出去的瞬间,你脖子是不是抖了一下?”
老板嘴里叼着圈,没法说话,只能疯狂摇头,甚至连眼泪都要甩出来了。
“你抖了!”京雾泠根本不管他的反应,一口咬定,“你脖子那么长,一抖就会改变周围的磁场,磁场一乱,我的红圈受了干扰,能套中才有鬼了!”
长脖子老板“噗通”一声把下巴砸在地上,红塑料圈从嘴里滚出来。他绝望地看着眼前这个颠倒黑白的人类,心里只恨自己为什么今天非要出摊。
龙国异端局的地下监控室内,气氛也是一阵死寂。
雷建国端着保温杯,看着大屏幕上那个连续五次完美避开目标、却把责任推给气流和磁场的女人,默默地喝了一大口枸杞茶。
陈淑芬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钢笔在记录本上敲了两下:“从心理学角度分析,人在遭受挫折时,确实容易产生外归因机制……”
“别分析了陈姨。”键盘那头的温奖一边切画面,一边吐槽,“这就是单纯的技术菜,还不让人说。”
甜心游乐园里,京雾泠骂累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没去拿老板刚刚吐出来的那个红圈。她突然转过身,背对着萧烬和套圈摊,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向半空中那个只有她能感知到的虚无方位——也就是龙国官方直播间和屏幕位置。
游乐园那暗红色的雾气在她身旁翻滚。她理了理身上那件粉色羊绒开衫的领口,对着空气扬起一个大大的、没心没肺的笑脸。
“家人们,”京雾泠不仅对着空气说话,还哥俩好地抬起一只手,在半空中挥了挥,尾音习惯性地上扬,自带一股黏糊的钩子,“你们给评评理,这圈是不是有问题?风水不好,磁场不对,连旁边站着的人喘气都不配合。”
她说着,还故意往旁边挪了半步,把身后那个生锈的铁丝笼子和那条正一脸鄙视看着她的花纹蛇让进屏幕里。
“不过没关系。”京雾泠单手捏成拳头,在胸前用力比划了一个加油的姿势,眼神亮晶晶的,“你们就说,信不信我?你们觉得我今天能套中那条长得像清道夫一样的蛇吗?”
不远处的萧烬看着她对着一团红雾自言自语、还又是挥手又是加油的疯癫模样,眼皮终于不受控制地抽搐了起来。长脖子老板也悄悄探出半个脑袋,和花纹蛇对视了一眼,眼神里第一次达成了共识这活人脑子指定有毛病。
龙国官方直播间
吃瓜第一名:六百六十六,怎么还有互动环节。
护短小分队:圈绝对有问题,支持京总!
瞎说大实话:不能!家人们这手黑成这样,套头猪都费劲!
乐子人:能!别说蛇了,你把萧烬套上我都信!
键盘侠:你拉倒吧,蛇都在打哈欠了!
颜粉一号:啊啊啊老婆看镜头了!好可爱!套不中就套不中,咱们抢!
专业抬杠:666,我不信你能套中,除非你作弊。
跟风怪:能能能!京总说能就能!风水不好咱换风水!
路人甲:萧烬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了,他觉得京某人是疯子哈哈哈哈。
瞎操心:老板快跑吧,她下一个可能套你脖子。
萧烬粉:烬哥站在那连呼吸都是错的,惨。
数学课代表:五次偏差角度平均在45度以上,这技术也是没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