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雾在游乐园破旧的柏油路面上缓慢涌动。远处旋转木马的机械轴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夹杂着不知名怪物的嚎叫。
萧烬停下脚步。他低头,视线落在那枚被京雾泠弹过来的代币上。硬币表面沾着一抹混浊的油污,中间印着甜心游乐园那个咧到耳根的滑稽笑脸。
他拇指和食指捏住硬币边缘,指骨收紧。
“嘎吱——”
金属变形的尖锐闷响在死寂的街道上炸开。那枚坚硬的代币在萧烬掌心瞬间扭曲,眨眼间就被碾成了一团坑洼不平的废铁。他松开手,那团废铁“当啷”一声砸在脚边的石子上,滚进了路旁的臭水沟里。
“你是不是真以为我没法杀你。”萧烬抬起头。声音极冷,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刀片,连带着他周围的那圈红雾都跟着退散了几分。眼角的泪痣在昏暗的路灯下透着股森然的死气。
走在前面的京雾泠转过身。
她看了一眼臭水沟方向,又看回萧烬那张布满杀意的脸。她不仅没往后退,反而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肩膀夸张地耸动起来。
“你是不是真以为我没法杀你~”京雾泠捏着嗓子,刻意把音调拔高劈叉,完美复刻了萧烬刚才的台词,紧接着双手捂住脸颊,做作地扭动腰肢,“吾腹腹,吾腹腹,好恐怖啊!鸣鸣鸣!”
她故意把“呜”念成了“鸣”,声音洪亮,字正腔圆,在空旷的街道上甚至带出了回音。
萧烬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秒。
他握着检票钳的手背上暴起几根青筋,煞气在周身剧烈翻滚,几乎要在柏油路面上切出裂痕。但主仆契约的烙印死死压制着他动手的本能。他盯着眼前这个双手捂脸假哭、但指缝里漏出琥珀色眼珠子乱转的活人,硬生生把这口恶气咽回了肚子里。
“神经病。”萧烬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别过脸,大步往前走,直接越过了她。
“哎,走那么快干嘛,等等你金主啊!”京雾泠放下手,拍了拍开衫口袋里那一百多枚叮当响的代币,踩着那双玛丽珍鞋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红雾里穿行了大约十分钟。
路边开始出现一些零星的摊位。最显眼的是一个搭着红白相间破条纹棚子的套圈摊。棚子底下铺着一块长满霉斑的红布,上面摆着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长着人类牙齿的八音盒、泡在浑浊液体里的眼球、会自己翻面的发黄日记本。
而摆在最高层、距离警戒线最远的正中间位置,是一个生锈的铁丝笼子。
笼子里盘着一条手腕粗的蛇。蛇的鳞片是一种极其病态的惨绿色,背上的花纹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张张扭曲痛苦的人脸。
京雾泠的脚步顿住了。
她盯着那个笼子看了两秒,直接溜达过去。她在摊位的警戒线前蹲下,手臂伸出去,五根手指紧紧捏在一起,做成一个形似鸡嘴的形状。
“嘶嘶嘶——”京雾泠手腕一伸一缩,控制着那个“鸡嘴”往笼子方向怼,嘴里发出漏风的模拟音。
笼子里的花纹蛇猛地立起上半身,猩红的竖瞳死死盯住她,吐出一条分叉的黑紫色信子,发出真正的、充满威胁的警告声:“嘶——”
京雾泠不仅没收手,反而来劲了。她的“鸡嘴”上下开合,发出“咯咯咯”的声音,然后手腕一抖,以一种极快的频率去点空气。
“嘶嘶嘶,啄你,嘶嘶嘶,再啄你。”她一边配音,一边疯狂晃动手臂,把无实物表演发挥到了极致。
那条蛇被挑衅得烦躁不堪,脑袋猛地往前一弹,撞在铁丝网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它张开嘴,露出两颗尖锐的毒牙。
京雾泠迅速收回手,笑嘻嘻地拍了拍巴掌:“咬不到,气死你。”
萧烬站在两步开外,双手抱臂,像看智障一样看着这个蹲在地上跟一条爬行动物斗气的活人。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深深无力感,甚至短暂地盖过了他对她的杀意。
就在一人一蛇隔着空气较劲的时候,摊位后方的黑影里,传来一阵骨骼摩擦的“咔咔”声。
“有客人来了。”
一个干哑、像是砂纸打磨玻璃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张干瘪的人脸从阴影里探了出来。那是个诡异,但它的脖子像橡胶一样被拉得极长,脑袋越过那些摆放的奖品,直接垂到了京雾泠的头顶斜上方。
浑浊泛黄的眼珠子在京雾泠身上转了一圈,长脖子老板裂开嘴,露出满口黑黄的尖牙:“好新鲜的肉味。”
京雾泠停下手里的动作,保持着蹲姿,微微仰起头,看着这颗悬在半空的脑袋。
长脖子老板的眼珠往下转,落在那块破旧的木牌上。他清了清嗓子,尖牙上挂着粘稠的口水,一字一顿地开口:“游玩须知。路过的活人,必须玩一次。费用……十五个代币。”他伸出一根扭曲的手指,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而且,一次,只有一个圈。”
十五个代币。刚才胖厨师卖一根烤肠才五代币,普通的兔子诡异连十个代币都掏得费劲。这摆明了是看京雾泠是个活人,打算直接明抢。
老板的脖子在空中扭动了一下,贪婪地盯着京雾泠白皙的脖颈。只要这活人掏不出钱,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她当作下一个奖品塞进笼子里。
京雾泠听完,一没生气,二没慌。
她慢吞吞地站直身子,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然后,她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当电线杆的萧烬。
“听见没?”京雾泠伸手指了指半空中那颗长脖子脑袋,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做作的无辜。她把手揣进装满代币的开衫口袋里,死死捂住那一百六十多个硬币,理直气壮地冲着萧烬扬了扬下巴。
“他说活人必须玩,还要十五个币。”京雾泠叹了口气,拖着长音,“我一个柔弱的活人,哪有那么多钱啊。鸣鸣鸣。”
她朝萧烬摊开一只空荡荡的手掌心,掌心朝上,手指勾了两下。
“给钱。”
萧烬的视线从她那只白皙的手掌,缓缓移到她鼓鼓囊囊、还在随着呼吸发出金属碰撞声的口袋上。
“你兜里装的是砖头?”萧烬冷着脸,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她的装穷把戏。
“那是我的精神损失费,不能动。”京雾泠理直气壮地把手往前凑了凑,“刚才你捏坏了我一个币,现在正是你将功补过的时候。快点,没看人家老板等着呢吗?”
长脖子老板的脑袋在半空中晃了晃,视线转向萧烬。当他看清萧烬身上那套笔挺的制服和手里拎着的检票钳,以及那股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煞气时,脸上的贪婪瞬间僵住了。
老板那长长的脖子“嗖”地一下缩短了一半,脑袋猛地往后退去,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咽口水的声音。
“或者,我们讲讲理。”京雾泠也不管萧烬给不给钱,她转头看向正在试图把脖子缩回阴影里的老板。她往前迈了一步,单手按在摊位的木板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台面。
紫色的雷电火花在她的指尖跳跃,“劈啪”作响。那一小块木板瞬间被电焦,散发出一股木材碳化的焦糊味。
“十五个币,买一个圈。”京雾泠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老板,“你这圈,是金子打的,还是能直接把我保送到大门外?”
长脖子老板这下不仅脖子缩回去了,连带着整个干瘦的身体都趴在了红布后面。那条本来还在冲京雾泠吐信子的花纹蛇,这会儿也老老实实地盘成了一坨,连嘶嘶声都给憋了回去。
龙国官方直播间
乐子人:这波贴脸嘲讽我给满分!鸣鸣鸣!
萧烬粉:烬哥:我想杀人,但我签了卖身契。
动物保护:放过那条蛇吧,它只是个打工的。
法务支持:老板这霸王条款,遇见真霸王了。
瞎说大实话:她捂着钱口袋要钱的样子好熟练。
暴躁老哥:萧烬那个看智障的眼神太真实了。
技术宅:紫电一出,老板的脖子自动回收。
分析师:她就是想白嫖一个圈。
吃货:那蛇能烤着吃吗?
划水冠军:京总的操作永远让人猜不透。
逻辑大师:兜里揣着一百六,找穷光蛋要十五,这叫财务转移。
冲浪达人:“鸣鸣鸣”直接把我看精神了,这大字不识一个的梗还能这么用?
精神科专家:在极端环境下,人类通过装疯卖傻来缓解压力……编不下去了,她就是单纯发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