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时,矿场的喧嚣才渐渐平息。合格的十个矿奴被带去了东矿道的临时营房,据说要接受三天的 “入门训练”,王三临走时特意绕到西矿道窝棚区,用炫耀的语气喊了句:“兄弟们等着,等我成了修士,回来给你们带灵水喝!”
窝棚里的矿奴们大多露出羡慕的神色,只有陈砚和李伯沉默着。李伯蹲在门口抽烟袋,烟锅里的火星忽明忽暗,映着他皱成沟壑的脸:“这王三不是个好东西,选上了怕是更要作威作福。”
陈砚坐在床板上,手里摩挲着一块铁精砂,吊坠的微凉透过衣襟传来:“他今天在青袍修士面前告我状了。”
李伯的抽烟动作顿了顿:“告你什么?”
“说我藏私,不对劲。” 陈砚语气平静,可指尖的力道却重了些,“还好修士没当回事。”
“还好还好。” 李伯松了口气,烟袋锅在地上磕了磕,“周胖子那家伙贪财,只要没实据,就算王三再告状也没用。不过你还是得小心,王三记仇,说不定会偷偷使坏。”
陈砚点点头。他知道李伯说的是实话,矿场里栽赃陷害的事太多了,去年就有个矿奴被人诬告偷灵材,直接被周胖子扔进了血眼鼠窝。
“对了,” 李伯突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你今天测试时,那窥天镜真就只泛了点灰光?”
陈砚嗯了一声:“两成一的纯度,近乎废灵根。”
“那就好,那就好。” 李伯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废灵根才安全,青阳宗那种地方,不是我们这种人能待的。我年轻的时候见过从宗门逃回来的杂役,胳膊腿都断了,说在里面天天被打骂,还不如矿场自由。”
陈砚没说话,只是摸了摸吊坠。他想起青袍修士腰间的窥天镜,想起镜面那抹淡蓝灵光 —— 那法器虽然低级,却能照出灵根本质,若不是吊坠的收敛效果,他的杂灵根或许真能瞒过去,但吊坠本身的异常说不定会暴露。今天能过关,一半是吊坠给力,一半是运气好,修士没深究。
夜深了,窝棚里的鼾声此起彼伏。陈砚悄悄起身,摸出床底的铁精砂罐子,借着窗外的月光数了数 —— 半罐一共差不多有6两,按中转站的价格,能换三剂淬体汤,或者半瓶最低阶的聚气散。
他把罐子放回原处,又摸出那块从矿渣堆里捡的幻石碎片。石头泛着微弱的土黄色灵光,吊坠一靠近就会泛起沉滞的温热。这是他上个月发现的,据说幻石能辅助感知土属性灵气,对杂灵根修士有点用,只是纯度太低,值不了几个钱。
就在这时,窝棚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贴着门缝往里看,是两个巡逻的护卫。陈砚连忙躺回床上,假装熟睡,耳朵却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 那王三木灵根纯度真有三成二?我怎么看着像造假?” 一个护卫的声音传来,带着疑惑。
“管他造不造假,上仙都认了,咱们瞎操什么心。” 另一个护卫打了个哈欠,“不过那陈砚倒是奇怪,我昨天搜他身时,摸到块破石头,看着不值钱,可他紧张得不行。”
“破石头能有什么?说不定是家传的念想。”
脚步声渐渐远去,陈砚的心跳却快了起来。护卫摸到吊坠了?还好没当回事。他越发觉得,这吊坠不能暴露,否则别说修炼,能不能活过明天都难说。
第二天一早,矿场又恢复了往日的忙碌。周胖子带着护卫巡查,路过西矿道时特意停了下来,目光在陈砚身上扫了好几圈,像是在找什么。
陈砚低着头筛矿渣,心里暗暗警惕。周胖子是王三的靠山,说不定王三又在他面前说了什么。
“陈砚!” 周胖子突然喊道。
陈砚心里一紧,停下手里的活:“管事?”
“你昨天测试时,是不是藏了什么?” 周胖子叉着腰,三角眼眯成一条缝。
“没有啊管事。” 陈砚装作茫然的样子,“上仙都测过了,我就是个废灵根。”
周胖子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也是,废灵根能藏什么。不过你小子干活倒是利索,以后西矿道的矿渣筛选就归你了。”
陈砚心里一动 —— 筛选矿渣正是他求之不得的,能名正言顺地接触矿石,激活吊坠的感知功能。“谢管事提拔!”
周胖子哼了一声,转身走了。陈砚看着他的背影,又瞥了眼东矿道的方向 —— 王三正在那里跟着青袍修士学基础礼仪,时不时往这边望一眼,眼神里的阴鸷藏都藏不住。
中午吃饭时,李伯悄悄塞给陈砚一个菜团子:“周胖子让你筛矿渣是好事,能多接触矿石,说不定能再捡点灵材。”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小心王三,他昨天去见周胖子了,两人聊了好半天。”
陈砚咬了口菜团子,粗糙的面皮剌得嗓子疼:“我知道。”
他抬头望向矿场深处,西矿道的入口黑黢黢的,像个张开的巨兽嘴巴。据说那里的矿石杂质多,灵气稀薄,很少有人愿意去,可对他来说,那里却是最安全的地方 —— 有源源不断的矿石,有吊坠的庇护,还有足够的隐蔽性。
吃完饭,陈砚扛着筛子往西矿道走。路过废弃工具房时,他下意识地停了停 —— 这里是矿奴们藏私货的地方,王三以前也常来。吊坠突然泛起一丝极淡的温热,陈砚的目光落在墙角的石缝上 ——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悄悄走过去,用手指抠了抠石缝。一块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掉了出来,打开一看,是半包米黄色的粉末,正是王三用来造假的劣质聚气散。
陈砚的眼神冷了下来。王三居然把这东西藏在了这里,是忘了拿,还是故意留下的?
回到西矿道,陈砚开始筛矿渣。铁铲翻动矿石的声音单调而重复,吊坠贴在胸口,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每当有蕴含灵气的矿石靠近,吊坠就会泛起温热,帮他精准地筛选出铁精砂和幻石碎片。
夕阳渐渐西沉,将矿道的影子拉得很长。陈砚看着筛子里渐渐堆积的灵材,心里泛起丝安稳 —— 只要有这些矿石,有这枚吊坠,哪怕是废灵根,哪怕被王三惦记,他也能在这黑铁渊里活下去,慢慢修炼。
远处传来了收工的哨声,陈砚把筛好的灵材藏进怀里,扛起空筛子往窝棚走。路过东矿道时,他看见王三正被几个矿奴围着,手里拿着个新的瓷碗,想必是从周胖子那里弄来的。王三的目光再次与他相遇,这次没有了伪装,只剩下赤裸裸的敌意。
陈砚垂下眼,加快了脚步。他知道,一场看不见的较量已经开始,而他能做的,就是比王三更隐忍,更谨慎,依靠着胸口的吊坠,在这暗无天日的矿场里,悄悄积蓄力量。
窝棚里的油灯又被点亮了,陈砚坐在床板上,把今天筛到的灵材倒进罐子里,听着矿石碰撞的清脆声响,心里渐渐平静下来。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吊坠上,泛起一丝极淡的光晕,像藏在黑暗里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