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举报信
黑铁渊的夜总比别处沉，窝棚里的油灯早被吹灭，只有月光从破洞的苇席缝里漏进来，在满是矿渣的泥地上投下细碎的银斑。陈砚蜷在铺着干草的床板上，胸口的灰石吊坠贴着汗湿的皮肤，传来熟悉的冰凉 —— 这是他三个月来唯一的慰藉，比怀里藏的半块麦饼更让人心安。
窝棚外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周胖子的骂声，像惊雷炸在寂静的夜里。陈砚猛地睁开眼，指尖瞬间攥紧了吊坠 —— 这时候来，绝不会是好事。
“都给老子起来！” 周胖子的嗓门撞在窝棚的木柱上，震得顶上的灰簌簌往下掉。两个提着灯笼的护卫跟在后面，灯笼光里满是凶气，扫过缩成一团的矿奴们，最终落在陈砚的铺位上。
“陈砚！出来！” 周胖子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草纸，三角眼眯成一条缝，“有人举报你私藏铁精砂、偷藏灵材，今天必须搜！”
陈砚心里一沉 —— 不用想，肯定是王三。白天测试时那家伙就盯着自己，现在怕是见自己落选，想趁机踩一脚。他慢慢坐起来，动作故意放得迟缓，脑子里飞快盘算：床板下藏着三罐铁精砂，全拿出来太扎眼，只露半罐刚好 —— 矿奴们谁没攒点灵材换伤药？这是普遍事，周胖子就算想找茬，也抓不到实据。
“管事，我哪敢私藏灵材啊。” 陈砚掀开铺盖，露出床板下那半罐泛着暗哑金属光的铁精砂，苦笑着把罐子抱起来，“就攒了这点，想等十五号行脚商来换金疮药，您要是觉得算私藏，我现在就上交。”
周围的矿奴们纷纷点头附和：“是啊管事，我们都攒过灵材换药！” “陈砚这小子最老实，肯定是有人冤枉他！”
周胖子盯着那半罐铁精砂，脸色难看了几分 —— 他本想借着王三的举报，搜出点 “大货” 邀功，没想到只有这么点。但他又不甘心就这么算了，朝护卫使了个眼色：“搜！给我仔细搜他身上！说不定灵材藏在衣服里！”
一个满脸横肉的护卫立刻上前，粗糙的手抓着陈砚的胳膊，从领口摸到裤脚。当手指碰到陈砚胸口的吊坠时，陈砚的心跳骤然停了半拍 —— 那冰凉的石头要是被认出异常，后果不堪设想。他甚至能感觉到护卫的指尖顿了顿，心里瞬间揪紧。
“哼，穷酸样。” 护卫捏了捏吊坠，只觉得是块普通的玄铁矿石，随手推开陈砚，“身上除了块破石头，啥都没有。”
周胖子的脸色更差了，却也没理由再纠缠 —— 半罐铁精砂构不成 “私藏”，身上又没搜到别的，总不能凭空定罪。他狠狠瞪了陈砚一眼，把那半罐铁精砂塞进怀里：“就算是换伤药，也得交公！以后再敢攒灵材，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说完，带着护卫骂骂咧咧地走了。
窝棚里的矿奴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安慰。陈砚笑着道谢，心里却凉得发紧—— 王三这招举报虽然没成，但已经把他当成了眼中钉。他摸了摸胸口的吊坠，冰凉的石头像是在提醒他：在这黑铁渊里，连呼吸都得提着心。
天刚蒙蒙亮，矿场的哨声就尖锐地响起来。陈砚揉着发酸的腰爬起来，刚走出窝棚，就被周胖子的护卫堵了个正着。
“陈砚，跟我走！” 护卫的语气不容置疑，推搡着他往矿道深处走。
陈砚心里有数 —— 周胖子昨天没搜到实据，肯定要找机会报复。他没反抗，只是默默跟着，目光扫过不远处的临时营房 —— 王三正和几个入选的矿奴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新的陶碗，碗里装着泛着淡绿色的粉末，不用想也知道是周胖子给的 “安慰剂”。
“哟，陈砚，这是要去哪啊？” 王三看到他，故意提高声音，嘴角挂着嘲讽的笑，“该不会是昨天私藏灵材的事，被管事罚了吧？也是，像你这种废灵根，也就配干点脏活累活。”
周围的矿奴们跟着哄笑，有人甚至朝陈砚扔了块小矿渣。陈砚低着头，指甲掐进掌心 —— 他知道现在不能发作，王三现在有周胖子撑腰，还有青阳宗这层关系，硬碰硬只会吃亏。
“王哥说笑了。” 陈砚的声音很轻，带着刻意的谦卑，“管事让我去西矿道挖矿，那边的矿渣多，说不定能多攒点换伤药。”
“西矿道？” 王三的眼睛亮了，语气里的嘲讽更浓，“那地方可是出了名的危险，矿石锋利得能割破衣服，还有血眼鼠出没！陈砚，你可得小心点，别哪天被老鼠啃了都没人知道！”
陈砚没再接话，跟着护卫继续走。西矿道他早有耳闻 —— 是矿场里最偏僻、最危险的矿道，据说三年前有个矿奴在里面失踪，最后只找到半截胳膊，大家都说是被血眼鼠吃了。周胖子把他派去那，明摆着是想让他自生自灭。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到了西矿道入口。这里的空气比别处更冷，还带着股铁锈混着腐臭的味道，矿道深处黑漆漆的，像个张开的巨兽嘴巴，偶尔传来 “滴答” 的水声，在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
“管事说了，每天挖够三十斤玄铁矿才能回去，少一斤就饿一天！” 护卫把一把锈迹斑斑的采矿镐扔在陈砚脚边，转身就走，连灯笼都没留下。
陈砚捡起采矿镐，镐头的边缘已经磨平，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他抬头望向矿道深处，胸口的吊坠突然泛起一丝微凉 —— 这是灵气波动的信号，只是这波动比别处更 “浑浊”，像是掺了杂质。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矿道。里面的光线很暗，只能靠矿壁缝隙漏进来的微光勉强看清路。矿石堆得像小山，棱角锋利，稍不注意就会被划伤。陈砚找了个相对平整的地方，开始挥动采矿镐。
“咚！咚！咚！” 镐头撞击矿壁的声音在矿道里回荡，震得耳朵发麻。没挖几下，手心就被磨出了血泡，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流，滴在矿渣上，瞬间就没了踪影。
中午的时候，陈砚才挖够十斤矿。他靠在矿壁上休息，摸出怀里藏的干硬麦饼，慢慢啃着。矿道深处突然传来 “吱吱” 的叫声，很轻，却让他瞬间警惕起来 —— 是血眼鼠！
陈砚赶紧握紧采矿镐，屏住呼吸。过了一会儿，叫声渐渐远去，他才松了口气。摸了摸胸口的吊坠，冰凉的石头让他稍稍安心。他知道，在西矿道生存，光靠力气不够，还得靠谨慎 —— 就像这枚吊坠教他的那样，藏好自己，才能活下去。
傍晚收工时，陈砚终于挖够了三十斤矿。他拖着沉重的矿筐往回走，路过临时营房时，又看到了王三。这家伙正拿着块泛着灵光的矿石，在其他矿奴面前炫耀：“看到没？这是上仙赏的‘聚气石’，能辅助修炼！等我进了青阳宗，用不了多久就能炼气一层，到时候你们还在这挖矿呢！”
陈砚没理会，加快脚步往窝棚走。他知道，王三的得意不会长久 —— 青阳宗那样的地方，只会把他当成棋子。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西矿道里好好活下去，攒够足够的铁精砂，靠着胸口的吊坠，慢慢提升修为。
回到窝棚，陈砚把今天挖的矿倒在地上，仔细筛选起来。虽然累得浑身酸痛，但当他从矿渣里找出几颗细小的铁精砂时，心里还是泛起丝暖意。他把铁精砂小心地放进石缝里的罐子里，摸了摸胸口的吊坠—— 明天，又要去西矿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