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升到头顶时,矿场广场的空气里已经弥漫着汗臭与焦躁。高台后的凉棚下,青袍修士喝着周胖子殷勤奉上的灵茶,眼神越发不耐,名册上合格的名字才刚画到第七个。
“下一个!”
随着修士的声音,一个瘦高的矿奴快步上台,刚碰到窥天镜就激动得浑身发抖,镜面却只泛起缕灰光。“杂灵根,纯度两成三,淘汰。” 修士的声音毫无波澜,瘦高个当场就哭了:“上仙!再测一次!我真的能感知灵气!”
周胖子立刻上前踹了他一脚:“哭什么哭!废物就是废物,耽误上仙时间!”
瘦高个被拖下去时,嘴里还喊着 “我不是废物”,声音凄厉得让人心头发紧。陈砚站在队伍里,指尖掐进掌心 —— 这就是修仙界的现实,灵根就是一切,没有资质连哭的资格都没有。
他瞥向不远处的王三,这家伙正和几个凑上来巴结的矿奴吹嘘,唾沫星子横飞:“告诉你们,进了杂役院就能学吐纳诀,三个月就能炼气一层,到时候我就能御剑飞行了!”
“三哥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兄弟啊!”
“那是自然!” 王三拍着胸脯,眼角的余光却总往陈砚这边瞟,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陈砚不动声色地往人群后缩了缩,目光再次落在青袍修士腰间的窥天镜上。镜面的淡蓝灵光比早上黯淡了些,想来是持续使用消耗了灵力。李伯说过,窥天镜这类低阶法器,对驳杂灵气的分辨力有限,这也是王三的把戏能成的原因。
正想着,周胖子突然喊道:“陈砚!西矿道的陈砚!到你了!”
陈砚心里一紧,摸了摸吊坠,深吸一口气走上台。脚下的碎石硌得脚底生疼,他刻意放慢脚步,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笨拙又紧张 —— 像个从没见过世面的普通矿奴。
“把头抬起来。” 青袍修士的声音带着居高临下的冷漠,手里的窥天镜泛着冰凉的光。
陈砚缓缓抬头,目光低垂着,刚好能看见修士袖口的云纹刺绣。他按照李伯说的,放松身体,刻意压制住运转灵力的冲动,只让那丝微弱的灵力自然流淌在经脉里。
窥天镜贴上眉心的瞬间,一股清凉的触感传来,像是有根冰针轻轻刺了一下。陈砚能清晰地感觉到,胸口的吊坠突然变得冰凉,那层 “纱网” 瞬间收紧,将他体内的灵力死死裹住,连一丝一毫都没漏出去。
时间仿佛变慢了,周围的呼吸声、矿奴的议论声都变得遥远。陈砚的指尖紧紧掐着掌心,冷汗顺着额角滑进衣领,凉得刺骨。他能感觉到窥天镜的灵力在探查他的灵根,像细密的网子筛过经脉,可被吊坠裹住的灵力纹丝不动,灵根的气息也被压得极淡。
过了约莫十息,修士的眉头皱了起来。陈砚偷偷用余光瞥了眼镜面 —— 只有一缕极淡的灰光,比刚才那个瘦高个的还要微弱,像风中随时会熄灭的火星。
“嗯?” 修士疑惑地 “唔” 了一声,又把窥天镜往陈砚眉心按了按,灵力输出明显加大了些。
吊坠的凉意更甚,陈砚甚至能感觉到经脉里的灵力被压得微微发疼,像被塞进了狭窄的管道。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露出异样,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慢。
又过了五息,镜面的灰光不仅没变强,反而更淡了。修士的脸色沉了下来,拿起毛笔在名册上划了几笔,语气带着明显的嫌弃:“五行杂灵根,纯度…… 两成一?”
他顿了顿,像是觉得难以置信,又补了句:“近乎废灵根,淘汰。”
“谢…… 谢上仙。” 陈砚连忙低下头,装作如释重负又带着失落的样子,快步走下台。脚下的碎石仿佛突然变软了,他能感觉到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刚走到人群边缘,陈砚就用余光捕捉到一道阴鸷的目光 —— 王三正站在凉棚旁,盯着他的背影,嘴角撇出抹冷笑。更让他警惕的是,王三说完什么,竟转身凑到了青袍修士身边,压低声音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陈砚心里一沉,脚步没停,继续往队伍末尾走。他能感觉到,修士的目光顺着王三的指点扫了过来,落在他身上时带着审视的意味。
“上仙,您看那小子……” 王三的声音压得很低,可陈砚还是隐约听到了 “藏私”“不对劲” 几个字。
青袍修士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周胖子打断了:“上仙,下一个该东矿道的了,还有不少人呢!” 他递上一杯新沏的灵茶,眼神里带着讨好。
修士看了眼密密麻麻的队伍,最终还是收回了目光,挥挥手:“继续。”
王三的脸色明显有些不甘,却也不敢再多说,只能狠狠瞪了陈砚一眼。
陈砚躲在人群里,摸吊坠的手微微发抖。刚才真是险之又险,王三果然在针对他。这家伙不仅造假骗选,还想踩着别人上位,心思歹毒得很。
他抬头看向李伯,老人站在不远处,悄悄朝他比了个 “安全” 的手势,脸上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陈砚点点头,心里却没放松 —— 王三既然已经盯上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得赶紧想办法应对。
这时,高台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矿奴被测出了三灵根,纯度四成三,青袍修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点笑意:“不错,登记名字,待会儿跟我回宗门。”
那矿奴激动得当场磕头,喊着 “谢上仙恩典”,周围的矿奴们发出羡慕的惊呼。王三的脸色更难看了,站在原地阴阳怪气地嘀咕:“不就是个三灵根吗?有什么好得意的。”
陈砚没理会这些,他慢慢退出人群,往窝棚的方向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满是矿渣的地上,像条匍匐的蛇。他知道,矿场的平静已经被打破,而王三这颗毒牙,已经悄悄对准了他。
回到窝棚时,陈砚第一件事就是摸出床板下的铁精砂罐子,半罐沉甸甸的矿石泛着暗哑的金属光泽。幸亏他习惯把大部分私藏的矿石都藏都秘密洞穴里面了。他把罐子往床底更深处塞了塞,又摸了摸胸口的吊坠。冰凉的石头贴着皮肤,像是在提醒他 —— 在这黑铁渊里,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门外传来矿奴们的喧哗声,是合格的十个人选出来了,王三赫然在列,正被一群人围着恭维。陈砚趴在门缝里看了一眼,转身吹灭了油灯。黑暗中,吊坠的微凉成了唯一的慰藉,他攥紧石头,心里暗暗打定主意:王三既然想找麻烦,那他就得先做好被反噬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