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铁渊的晨光总带着股洗不掉的铁锈味，矿场广场的碎石地上还凝着夜露，周胖子的破锣嗓子就已炸响在矿道入口：“都给老子站齐了！上仙说了，测试按矿道分组，西矿道的先排左边！”
陈砚揣着袖管里的手悄悄摸向胸口，灰石吊坠贴着汗湿的皮肤，传来熟悉的冰凉。他站在西矿道队伍的末尾，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高台边缘那个青袍修士腰间 —— 巴掌大的铜制圆镜用蓝丝绳系着，镜面泛着流动的淡蓝灵光，像淬了一汪冻住的秋水。那就是窥天镜，昨天李伯偷偷跟他说过的灵根检测器。
“听说那镜子神得很，木灵根照出来是绿光，金灵根是白光，纯度越高光越亮。” 旁边的矿奴赵老栓正搓着手嘀咕，他缺了颗门牙的嘴漏着风，“三年前矿场选过一次，东矿道的狗剩测出个三灵根，纯度三成一，当场就被带走了，现在听说都成炼气修士了！”
“三成一就能进杂役院？” 有人追问。
“那可不！” 赵老栓压低声音，往青袍修士的方向瞥了眼，“李伯说的，纯度低于三成连杂役都不收，就是块修仙界的废料，还不如在矿场挖一辈子矿。”
陈砚的指尖在吊坠上轻轻摩挲。他的五行杂灵根纯度本就只有两成八，若按真实情况测，大概率也是 “废料” 的下场。可他不敢赌 —— 吊坠这半年来帮他筛选铁精砂、过滤灵气，早已成了修炼根基，万一窥天镜照出吊坠的异常，后果不堪设想。
人群突然一阵骚动，周胖子带着个矮胖的身影挤过来看，是王三。这家伙昨天就跟在周胖子屁股后面转，此刻更是刻意挺了挺腰杆，露出手腕上那块据说 “沾过灵气” 的破玉牌。
“王三，你小子是不是早就知道要选拔？” 有人酸溜溜地问。
王三得意地嗤笑一声，故意往青袍修士的方向挪了挪：“前天给周管事送水时听了一嘴，提前攒了点聚气散粉末，说不定能帮着感知灵气。” 他说着抬起袖子擦了擦鼻尖，陈砚的目光一凝 —— 那鼻尖上沾着层极淡的米黄色粉末，和他上次在坊市见过的劣质聚气散一模一样。
这拙劣的把戏竟真骗了不少人。几个矿奴立刻围上去巴结：“三哥就是有远见！要是选上了可别忘了兄弟！” 王三摆摆手，眼角的余光却扫过人群，在陈砚身上顿了顿，见他垂着头没反应，嘴角撇出抹讥讽。
陈砚假装没看见，悄悄退到石堆旁。这里是个视觉盲区，既能观察高台，又不易被注意。他深吸一口气，按照《基础吐纳诀》的法门运转体内微弱的灵力 —— 那是半年来靠淬体汤和吊坠筛选的铁精砂慢慢滋养出来的，稀薄得像风中残烛。
刚运转半周，胸口的吊坠突然泛起一丝微凉，像是有层细密的纱网从石头里渗出来，将游走的灵力轻轻裹住。陈砚心中一动，以往这丝灵力运转到经脉末端就会像漏勺般散掉，可此刻竟稳稳地循着经脉流转，逸散的速度慢了何止一倍。他试着加大灵力输出，吊坠的凉意更甚，灵力被裹得更紧，连皮肤表面都感受不到丝毫灵气外溢。
“这收敛效果比预想中强多了。” 陈砚暗自松了口气，指尖却掐得更紧 —— 越是保险，越要谨慎。他瞥向高台，青袍修士正不耐烦地敲着桌子，周胖子则拿着名册点名，队伍正缓缓往前挪动。
“下一个，赵老栓！”
赵老栓哆哆嗦嗦地爬上高台，青袍修士拿起窥天镜往他眉心一贴，镜面只泛起缕极淡的土黄色灵光，像快燃尽的香头。“五行杂灵根，土灵根最高，纯度两成七，淘汰。” 修士面无表情地挥手，赵老栓的脸瞬间灰败，几乎是瘫着跌下台的。
人群里发出窃笑，王三的声音格外刺耳：“我说老赵，就你这身子骨还想修仙？不如多挖两筐矿换个馒头实在。” 赵老栓狠狠瞪了他一眼，却不敢作声 —— 王三跟周胖子走得近，得罪不起。
陈砚看着这一幕，摸吊坠的手更紧了。矿场就是这样，弱肉强食，哪怕是虚假的希望，也能让人撕破脸皮。他看见王三偷偷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往鼻尖又抹了点粉末，然后挺胸抬头，等着周胖子念他的名字。
这时李伯悄悄挤到陈砚身边，塞给他个干硬的麦饼：“待会儿测试别紧张，真要是废灵根反而是好事，青阳宗的杂役院可不是人待的地方，听说累死的比矿场还多。”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藏着担忧，“那窥天镜照的时候，别刻意运灵力，越放松越安全。”
陈砚接过麦饼，指尖传来麦饼的粗糙质感，心里泛起丝暖意：“李伯，我知道了。您也保重。”
李伯点点头，刚要再说什么，周胖子的声音突然响起：“王三！到你了！”
王三立刻挤出谄媚的笑，三步并作两步跳上高台，腰杆挺得笔直。青袍修士的窥天镜刚靠近，他就故意皱起眉头，做出凝神感知的模样，鼻尖的米黄色粉末在阳光下若隐隐现。
“嗯？” 修士的眉头微挑，镜面竟泛起缕淡青色灵光 —— 虽然微弱，却比之前几个矿奴明显多了。“四灵根，木灵根纯度最高？纯度…… 三成二？”
“是是是！” 王三连忙点头，语气带着刻意的谦卑，“小人平时挖木属性矿石时，就总觉得浑身舒坦，想来是有点灵根资质！”
周胖子立刻凑上去拍马：“上仙慧眼！王三这小子干活最机灵，肯定能给宗门效力！”
陈砚站在台下，冷眼看着这出戏。他分明看见，王三在窥天镜靠近时，悄悄吸了口气，鼻尖的粉末随着呼吸微动 —— 那点灵光根本不是灵根显形，是劣质聚气散的灵气被窥天镜误测了。这把戏骗骗外行还行，可青袍修士竟没戳破，只是皱着眉在名册上画了个勾。
“下去吧，等会儿听通知。” 修士挥挥手，眼神里却没什么笑意。
王三得意地扫过人群，目光在陈砚身上停留片刻，带着示威般的优越感。陈砚垂下眼，假装盯着自己的破草鞋，心里却警铃大作 —— 这王三不仅狡诈，还记仇，昨天盯着自己的，恐怕就是他了。
队伍还在慢慢挪动，夕阳渐渐爬上矿场的岩壁，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陈砚啃着干硬的麦饼，指尖反复摩挲着吊坠，感受着那层微凉的 “纱网”。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而他能依靠的，只有胸口这块不起眼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