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子挂出去的第一天,没什么效果。
第二天,一个四十来岁的小贩拎着蛇皮袋回来,手里拿着一件衬衫,脸色不好看。
“老板,这批货我拿了两百件,回去拆开发现有好几件领子歪了,线头也多。你看看怎么办?”
王志兴接过衬衫看了看,确实有几件做工有问题。他想起徐正良的话,没有犹豫:“大哥,对不起,这是我们的问题。您把那几件有问题的拿来,我给您换。多出来的运费我补给您。”
小贩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对方这么爽快。“行,我下次来拿货的时候带过来。你这个人实在,我以后就在你家拿了。”
王志兴送走小贩,心里踏实了一些。他在本子上记下:某某客户,几件次品,下次补。
消息传开了。虽然只是一件小事,但来A7摊位的客户明显多了。有人专门冲着“包退包换”的牌子来,说“这家靠谱,拿了放心”。孙老板那边的客户反而少了,因为有人拿货回去发现有次品,回去换被拒绝,在市场门口吵了一架。
第三天,王志兴的出货量恢复到了两百多件。第四天,到了两百五十多件,比降价前还多了。
“姐夫,你这一招真管用。”王志兴在电话里兴奋地说,“孙老板那边这两天冷清了不少。他还想降价,但降不动了,再降就亏本了。”
“不是我的招管用,是他的招不管用。”徐正良说,“降价能拉来客户,但留不住客户。批发靠的是量大、稳定、信誉。你记住了,小贩拿货是要回去卖的,货不好,他卖不出去,下次就不会来了。咱们把质量和服务做好,不愁没客户。”
“记住了。”
“还有,”徐正良补充道,“孙老板那边降不动了,你也不要涨。保持现在的价格,把客户稳住。等人多了,你再慢慢调。”
“行。”
就在批发市场这边刚稳住的时候,运输队那边出了事。
那天傍晚,徐正良正在县店里帮王文娟整理货架,电话响了。接起来,是徐正明的声音,带着焦急。
“正良,车坏了。”
“什么车?在哪儿?”
“卡车。在回村的路上,离砖厂还有十里地。”徐正明说,“发动机声音不对,我停车一看,水箱漏水,皮带也断了。走不了了。”
徐正良心里一沉。这台卡车是运输队的主力,砖厂、水泥厂的活全靠它跑。要是趴窝几天,业务就耽误了。
“你先别急。人没事吧?”
“人没事。就是车走不了。”
“行,你在那儿等着,我让正刚哥开拖拉机去拖。你先把车上的货卸下来,别让砖厂等着。”
徐正良挂了电话,又打到石料厂,让徐正刚开拖拉机去拖车。然后他骑着自行车往出事地点赶。
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徐正明的卡车歪在路边,车头盖掀开着,水箱还在滴水。徐正明蹲在车头前,满手油污,脸上的表情又急又内疚。
“正良,对不起。”他站起来,低着头,“我早上检查的时候没发现水箱漏水。”
“别说这些。”徐正良走到车头前看了看,“水箱漏了,皮带断了,发动机没事吧?”
“发动机没事。就是不能再开了,再开会烧。”
“那就拖回去修。正刚哥马上到。”
徐正刚开着拖拉机到了,几个人用钢丝绳把卡车绑好,慢慢拖回村。到家的时候,已经夜里十点多了。
徐正明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一早,他就起来修车。拆水箱、换皮带、检查发动机,忙了一上午。徐正良在旁边打下手,递工具、端水。
“正良,砖厂的货怎么办?”徐正明擦着汗问,“今天要送四十吨砖,卡车修不好,只能用拖拉机顶。但拖拉机一趟拉得少,跑得慢,肯定来不及。”
“我跟砖厂打过电话了,跟他们解释了一下,说最晚后天补上。老板虽然不高兴,但也没说什么。”徐正良递给他一支烟,“正明哥,别自责。车老了,出毛病正常。你这段时间跑得多,人没出事就是万幸。”
徐正明接过烟,手还在抖。“正良,你说我是不是不适合开卡车?当初在部队开车的时候,从来没出过这种事。”
“你在部队开了几年车,有执照,有经验,比谁都不差。”徐正良说,“车坏了修车,不是你的错。你要是觉得内疚,以后出车前多检查一遍。咱们人没事,车能修好,就行。”
徐正明吸了口烟,沉默了好一会儿。“正良,我想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前两天,县里新开了家运输公司,有人来找我,说想请我过去开大卡车。”徐正明不敢看他的眼睛,“工资是现在的两倍。”
徐正良愣了一下,但很快平静下来。“你怎么想的?”
“我没答应。”徐正明抬起头,“你在我最难的时候帮我,我不能忘恩负义。”
徐正良拍了拍他的肩膀。“正明哥,谢谢你。”
“谢啥。是谢我没走,还是谢我告诉你?”
“都谢。”徐正良笑了,“正明哥,你放心,运输队的活会越来越多,你的工资也不会一直是现在这个数。等批发摊稳定了,我腾出手来,把运输队再扩大一些。”
徐正明点点头,把烟头掐灭。“行,我听你的。”
两人继续修车。到下午,水箱换好了,皮带装好了,发动机试了试,声音正常了。徐正明开着卡车在村里转了一圈,回来时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好了?”
“好了。”徐正明跳下车,“明天一早去砖厂,把欠的货补上。”
第三天,徐正明把砖厂的四十吨砖全部补齐。砖厂老板看见他,没再抱怨,只说了一句:“下次注意。”
徐正明连连点头。
晚上,徐正良把运输队的人叫到一起,开了个小会。
“这次卡车抛锚,是个教训。”他看了看在座的几个人,“以后每台车出车前,必须检查水箱、机油、轮胎、刹车。检查完了签字,谁检查谁负责。”
“行。”几个人点头。
“还有,正明哥,你这段时间跑得多,辛苦了。”徐正良说,“下个月开始,你的工资涨一成。”
徐正明愣了一下:“正良,不用——”
“不是因为你没走才涨的。”徐正良打断他,“是因为你干得好。运输队能接到砖厂、水泥厂的活,你出了大力气。该涨。”
徐正明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散会后,徐正良一个人走在村路上。月亮很亮,把路照得白晃晃的。
他想起今天徐正明说的那件事——有人来挖他,工资两倍。他没走,不是因为钱,是因为情分。但情分能留多久?他得把运输队做大,让兄弟们看到奔头,才能留得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