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县城新家，王文娟还在等他。小锋已经睡了，桌上留了一碗面。
“吃了吗？”王文娟问。
“吃了。”徐正良坐下，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王文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正明哥没走，是个好人。”
“是。”徐正良说，“所以更不能亏待他。”
“那批发市场那边呢？孙老板还在降价？”
“还在降。但客户不买账了。”徐正良笑了笑，“志兴今天打电话说，孙老板的摊位冷清了不少。他降价降得太狠，利润没了，态度又不好，小贩拿货回去有问题也不给换，人家不愿意去了。”
王文娟点点头。“正良，你说咱们是不是也要给县店搞个‘质量问题包退包换’？对面上海时装店虽然款式新，但服务一般。咱们把服务做好，也能留客人。”
“行，你明天就搞。”徐正良说，“把牌子做大一点，挂在门口。再加上‘免费改裤脚’，这些对面都没有。”
“嗯。”王文娟在本子上记下来。
窗外，县城的夜安静下来。远处批发市场方向的灯光已经灭了，但明天天一亮，那里又会热闹起来。
批发市场开业一个月后，徐正良发现了一个之前没想到的问题——钱不够转了。
生意确实不错。王志兴守摊越来越熟练，老客户越来越多。A7摊位每天的出货量稳定在两百件以上，一个月下来，营业额将近一万块。按说这是好事，可月底一算账，利润只有六百多块，远低于预期的两千块。
“姐夫，咱们是不是算错了？”王志兴拿着账本，满脸困惑，“出了那么多货，怎么才赚这么点？”
徐正良把账本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眉头拧成了疙瘩。账没错，货也没少。问题是——货款收不回来。
批发跟零售不一样。零售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批发量大，很多客户要求赊账。有的是“货到付款”，有的是“半月结一次”，有的是“月底结清”。王志兴为了拉客户，答应了几个老客户的赊账要求。结果月底一算，外面欠着的货款有两千多块。货是出去了，钱没回来。他手头的现金越来越紧，进货的钱都快不够了。
“志兴，从下个月开始，新客户一律现结。”徐正良说，“老客户可以赊，但要定好账期，不能拖。”
“可是姐夫，孙老板那边都让赊，咱们不让，客户不就跑了吗？”
“孙老板让赊，但他撑得住吗？”徐正良反问，“他降价降得那么狠，利润本来就薄，再一赊账，手里能有多少周转的钱？你等着看，他撑不了多久。”
王志兴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按徐正良说的办了。
更大的压力来自县店。
王文娟为了跟对面的“上海时装店”竞争，从杭州进了一批新款春装。这批货款式新、质量好，价格也不便宜——进货花了八百多块。她想着这批货能卖个好价钱，把之前的损失补回来。可货上了架，卖得并不好。不是因为不好看，是因为贵。县城的顾客虽然喜欢新款，但掏钱的时候还是心疼。一件外套卖二十块，有人摸了又摸，试了又试，最后还是放下了。
“正良，这批货是不是进多了？”王文娟看着压了一堆的春装，有些着急。
“是进多了。”徐正良翻了翻账本，“你以前每次进四五百块的货，这次进了八百多。货多了，钱就压住了。”
“可是对面的货比我多，我不进多点，比不过人家。”
“不是比货多，是比谁周转快。”徐正良说，“货压在店里卖不出去，就是死钱。你进四百块的货，半个月卖完，再进四百块，一个月能周转两次。你进八百块的货，压了一个月才卖完，周转一次。哪个赚得多？”
王文娟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那这批货怎么办？”
“打折处理。”徐正良说，“别亏本就行。回笼资金要紧。”
王文娟心疼，但还是按徐正良说的，挂出了“换季清仓，全场八折”的牌子。几天之内，压着的货处理了大半，虽然没赚什么钱，但把钱收了回来。
月底，徐正良把所有的账本摊在桌上，跟王文娟对账。
批发摊：营业额九千八，但货款有两千二在外面没收回来，实际到账七千六。扣除进货成本、摊位费、人工，净利润六百四。
县店：营业额两千一，扣除进货成本、房租水电、人工，净利润四百二。
镇店：营业额一千五，扣除进货成本、房租、王秀芹工资，净利润三百一。
运输队：月利润五百八。
合计月净利润：一千九百五。
看起来不少，但徐正良算了一笔更细的账——批发摊外面欠着两千二，县店里压着五百块的存货，运输队的卡车大修花了三百多。手头的现金，从上个月的六千八，降到了五千出头。
“少了将近一千八。”徐正良把数字写在纸上，盯着看了很久。
“正良，是不是咱们花得太多了？”王文娟有些不安。
“不是花得多，是钱没转起来。”徐正良说，“批发摊那边压了货款，县店这边压了存货，运输队这边修车花了一笔。三头一挤，钱就不够了。”
“那怎么办？”
“把外面的货款催一催。”徐正良说，“明天我跟志兴去跑几家老客户，把该收的钱收回来。”
第二天，徐正良带着王志兴去跑了几个欠款的老客户。
第一家是隔壁镇的一个老板，姓李，欠了四百多块。李老板看见王志兴，笑呵呵的，但一提到钱，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徐老板，不是我不给，是最近生意不好，手头紧。你再宽限几天。”
“李老板，咱们说好的月底结清，今天已经是下个月三号了。”徐正良不卑不亢，“你要是手头紧，先给一半，剩下的下个月中旬给我。但不能再拖了。”
李老板犹豫了一下，数了两百块递过来。徐正良收下，让他在账本上签字。
第二家是邻县的一个小贩，姓王，欠了六百多。王老板倒是爽快，当场数了六百块，说：“徐老板，你们的货质量好，我卖得不错。下个月我还拿货，但能不能把价格再降一毛？”
“王老板，价格的事好商量。”徐正良笑着说，“你要是拿货量大，我可以给你降一毛。但账期要短一些，不能拖这么久。”
“行，下个月我拿货给你现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