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收摊时,王志兴把当天的营业额数了一遍。第一天,批发出货三百多件,营业额一千二百多块,扣去成本,净赚一百多块。
“姐夫,第一天就赚了一百多!”王志兴眼睛亮亮的,“要是天天这样,一个月能赚三千!”
“别高兴太早。第一天开业,人多。”徐正良说,“而且你是批发,不是零售。批发靠的是量大、稳定,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以后稳不稳得住,还得看。不过今天你干得不错。”
王志兴不好意思地笑了。
晚上,徐正良回到县城店里,王文娟还在忙。店面已经简单装修过——墙刷白了,灯光换了,橱窗里加了一个模特。但王文娟的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徐正良问。
“对面新开了一家店。”王文娟朝窗外努努嘴,“你看。”
徐正良走到门口,看见对面那家原来卖杂货的铺子变成了一家服装店,招牌上写着“上海时装店”五个大字,白底黑字,很素雅。橱窗里用假模特展示着几件大衣,款式新潮,灯光打得恰到好处。
“什么时候开的?”
“今天。”王文娟说,“一上午进来了好几拨客人,都是去看那家的。有几个老顾客也去了,回来说人家的衣服比咱们的新潮。”
徐正良走到门口看了一会儿。“进去看过吗?”
“没敢去。看了心里堵。”
“去看看。”徐正良拉着王文娟过了马路。
推开玻璃门,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扑面而来。店里装修比王文娟的店讲究得多——天花板装了射灯,地上铺了浅色地板革,货架是定做的,衣服按款式分门别类挂好。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时髦的羊毛衫,烫着卷发,涂着口红。
“欢迎光临。”女人站起来,笑容职业而客气,“随便看看。”
徐正良在店里转了一圈。衣服的款式确实新,有几件在杭州四季青见过,价格也有竞争力——一件呢子大衣标价二十五块,他的店里同类货要二十八块。
“老板,这大衣质量不错。”徐正良随口说。
“刚从上海进的货。”女人笑着说,“上海本地厂家做的,比杭州的还好。”
徐正良点点头,拉着王文娟走了。
回到自己店里,王文娟脸色更难看了。“正良,她们的货比咱们新潮,价格还便宜。咱们怎么办?”
“别慌。”徐正良坐下,“她的货从上海进,运费贵。咱们从义乌进,成本低。她卖二十五还有利润,咱们卖二十五也有利润。她有人工和房租,咱们也有。拼到最后看谁扛得住。”
“那咱们也降价?”
“不降。降价容易涨价难。”徐正良想了想,指着橱窗说,“你把那条真丝围巾拿出来,多摆几条,堆出量来,旁边写上‘绍兴特产,真丝围巾,批发零售’。这个东西她那里没有,咱们有。用特色吸引人,零售客人也喜欢。”
王文娟点了点头,从柜子里拿出几十条丝巾,仔细堆在橱窗里。五颜六色的,在灯光下很亮眼。
晚上,小锋睡着了。王文娟坐在桌前算账,徐正良在旁边看着。
“今天县店卖了不到一百块,比平时少了三成。”王文娟叹气。
“正常的。新店开张,大家都去凑热闹。过几天就好了。”徐正良说,“批发市场那边今天还行,志兴干得不错。”
“批发市场那边怎么样?”
徐正良把孙老板的事说了,“那种人做不长久。批发靠的是回头客,小贩拿货量大,一次不满意,以后就不来了。咱们把信誉做好,不怕没生意。”
王文娟点点头,合上账本。
窗外,对面“上海时装店”的灯还亮着,橱窗里的模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王文娟看了几秒,转身拉上窗帘。
“正良,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在县城真正站稳?”
“已经站稳了。”徐正良握住她的手,“只是有人来抢地盘,咱们得守。守住了,就是咱们的。”
批发市场开业后的第一个星期,生意还算平稳。
王志兴每天天不亮就去开摊,傍晚收工,虽然累,但心里高兴。第一周算下来,批发出货两千多件,净利润一百六十多块。虽然比徐正良预估的低一些,但毕竟是新摊,客户还在积累,他觉得自己能干起来。
可第二个星期,情况变了。
A10摊位的孙老板率先降价。原来批发六块的衬衫降到五块五,原来八块的裤子降到七块。他还在摊位前竖了一块大牌子,红底白字写着“全场批发价下调,最低五元起”。几个老客户被吸引过去,王志兴的摊位明显冷清了。
“姐夫,孙老板降价了。”王志兴在电话里着急地说,“今天上午来了好几个老客户,都去他那边拿货了。咱们要不要也跟着降?”
“不降。”徐正良在电话那头说,“你先稳住,我下午过去看看。”
下午,徐正良到了批发市场。远远就看见A10摊位前围着几个人,孙老板站在凳子上吆喝,嗓门大得整个A区都能听见。几个小贩手里拎着大塑料袋,正往蛇皮袋里装货。
“孙老板,这个裤子再便宜一毛,我拿五十条。”一个小贩在还价。
“行行行,看在你拿货多的份上,给你便宜一毛。”孙老板爽快地答应,又扭头朝另一个方向喊,“那边的大哥,衬衫要多少?四十件?有有有!”
A6的童装摊主也沉不住气了,贴出了“批发八折”的告示。A8的男装摊主虽然没挂牌子,但脸色也不好看。
“志兴,这两天出货量掉了多少?”徐正良问。
“掉了两成多。”王志兴把账本递给他,“原来一天能出两百多件,昨天只出了一百六十来件。几个老客户都跑到孙老板那边去了。”
徐正良翻了翻账本,又走到孙老板的摊位前转了一圈。他随手拿起一件衬衫看了看,料子还是原来的料子,做工还是原来的做工,价格确实降了。但孙老板的脸色不太好,嗓门虽然大,但眼神里带着焦虑——降价之后利润薄了,他必须走更大的量才能维持收入,可市场就这么大,客户就这么多。
“孙老板,生意不错啊。”徐正良递了根烟。
“还行还行。”孙老板接过烟,吸了一口,压低声音说,“徐老板,不降价不行啊,客户都跑到别人家去了。你那边不降?”
“先看看。”徐正良没正面回答。
回到自己摊位,徐正良想了想,对王志兴说:“志兴,你去买块木板,再买只毛笔和红漆。”
“买这些干啥?”
“做块牌子。写‘质量三包,包退包换。批量拿货,价格面议’。”
王志兴愣了一下:“姐夫,别人都在降价,咱们不降,还搞这些?”
“你听我的。”徐正良说,“降价谁都会,但降了之后再涨上去就难了。咱们成本比孙老板低,不降也能扛。他把价格压那么低,利润还有多少?一件赚两毛,要卖多少件才能回本?撑不了多久的。”
王志兴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去买了木板和红漆。徐正良亲自用毛笔写了承诺,晾干了挂在摊位最显眼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