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伯娘不提还好,一提李氏这才记起还有这一茬。村里关于她家的风言风语,她早听了一耳朵。
都说李家那两位儿媳为了在婆家争个高低,竟不约而同地将自家的堂妹、表妹接来小住。明里是做客,暗里打的都是那未婚的小叔子三石的主意,指望着多个自家姐妹当帮手,好压过对方。
“郑嫂子放心,我不会往心里去的。”李氏脸上堆起笑,答得爽快,心里却已拿定了主意:等下回周三婶再来当说客,非得把话挑明了不可。
毕竟不熟,两人干巴巴地聊了几句后,话头掉在了地上。一旁的周三婶瞧出这尴尬的气氛,赶忙笑着打圆场。
她瞧见许金蝉背着一摞崭新的草帽,便寻了个话茬问:“金蝉,这些草帽编得真精巧,是要拿到镇上去卖吗?”
许金蝉点了点头。
郑伯娘闻言,目光落在那一摞编织得细密匀实的草帽上,眼睛一亮:“金蝉丫头,你这草帽卖多少钱一顶?伯娘跟你买一顶,正好拿来遮阳。”
许金蝉感念郑伯娘先前帮自家仗义执言,递了一顶过去,“伯娘拿去戴吧,不要钱。”
郑伯娘却皱着眉道:“我可从不白拿旁人的东西。”说完非得让许金蝉说个价。许金蝉拗不过她,只好将其他草帽解下,供她挑选。
“郑伯娘,镇上的周记杂货铺收我的货是四文钱一顶,您也给四文就成。”
“这价钱公道。”郑伯娘接过草帽,仔细翻看,发现每顶都一般齐整,便随手拿了一顶,随即掏出五枚铜钱塞给许金蝉。
许金蝉只拣了四文,要将多余的一文退回。
郑伯娘却一把按住她的手,语气不容推拒:“傻丫头,你批给铺子里是四文,那是整批走量的价。如今单卖给我,哪能还按那个价?零卖就该是五文,这钱你安心拿着!”
许金蝉看向李氏,李氏微微点了点头,许金蝉便将多余的一文钱收了。
没过多久,四人走到了淮口镇。郑伯娘与周三婶要去市集买东西,许金蝉与李氏要先去周记杂货铺交货,双方在街口摆手作别。
许金蝉带着李氏,循着上回的记忆来到周记杂货铺。今日守在柜台后的并非周家姑娘,而是周掌柜本人。许金蝉将剩下的七顶草帽放在柜台上,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周掌柜,我来交货。”说这话时,她心里有些忐忑。毕竟上回她与周姑娘并未说定还要继续收售草帽。
周掌柜打量了她一眼,并未应声,信手拿起一顶草帽,仔细端详着帽檐的收边和草料的色泽。一番查验后,他将草帽放回了柜台之上。
周掌柜慢悠悠地开口:“我家闺女跟我提过这事儿。”他目光扫过柜台上的草帽,“价钱嘛,还按四文一顶。”说罢,便从抽屉里数出二十八枚铜钱,一枚一枚地摆在柜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七顶,一共二十八文,你点点。”
许金蝉赶紧接过铜钱,快速的数了一遍,不多不少,正好二十八文。
她将铜钱小心收好,向周掌柜道谢:“数目是对的,多谢周掌柜!”
交了货拿了钱,许金蝉与李氏正准备离开,却被周掌柜喊住了,“两位请留步!”
母女俩折了回去,李氏率先问道:“周掌柜,莫非是草帽有什么不妥?”
“非也。”周掌柜掀开柜台隔板,从里面走了出来,语气和缓地问道:“两位可是从许家村来的?”
李氏点头。
周掌柜闻言,脸上笑意更深,“你们可认得许家村的许来春?”
“自然认得,”李氏脱口而出,“他是我夫家的亲侄子。”答完,她脸上不禁浮现出探究之色,谨慎地反问:“周掌柜,您认识来春?”
周掌柜话到嘴边又咽下,只摆了摆手道:“无事,只是随口一问。二位请便吧。”
周掌柜这番欲言又止的举动,让李氏心里直犯嘀咕,一路走出杂货铺大门,还忍不住三步一回头地念叨:“这周掌柜,问得没头没尾的,真是奇怪……”
心里跟明镜似的许金蝉,一瞧她娘的神情,便知她对此事一无所知。
“娘,我前些天听翠花姐说,周掌柜家的那位姑娘,好像瞧中来春哥了。大伯娘正寻思着托媒人去周家提亲呢!”
许金蝉猜测:“想来周掌柜是为了跟我们打探消息,只是碍于我们与来春哥是亲戚,所以才作罢。”
李氏听后惊讶不已,“周掌柜咋想的,怎么就愿意把女儿嫁给来春呢?”
先不说来春品性如何,光他娘王氏的为人处世就够人喝一壶的。她跟王氏当了十几年妯娌,对她不说十分了解,也有七八分。那可不是一个和善好相处的人。
想到这里,李氏转身往回走,“不行,我得去跟周掌柜好好说道说道。”
许金蝉一听,急忙拽住她娘的胳膊,“娘,您可千万别去掺和!”
她眉头紧蹙,神色严肃道:“您想,周掌柜若真有意,他自有办法去了解大伯娘的为人,何需我们多言?我们若是主动去说,无论好坏,一旦婚事有变,以大伯娘的性子,难免不会迁怒于我们,到时真是有口也难辩。”
女儿的话让李氏一下泄了气。
许金蝉见状,顺势挽起她的胳膊,岔开话头道:“娘,别想了。我爹今晚就家来了,咱们得赶紧去市集把东西备齐,好让他一进门就吃上热饭。”
一提及丈夫,李氏果然精神一振,边被女儿带着走边盘算起来:“是了,得割斤肉,打块豆腐……哦,盐罐子也快见底了,糖也得称些......”
到了市集,母女俩先去了肉铺,李氏要了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因为许木生最好这一口。肉铺东家与李氏幼时在一起玩耍过,认出她来,还给她搭了两跟没啥肉的棒子骨。
李氏朝他道谢,付了肉钱后,又与许金蝉去了自家大哥的豆腐摊。李扒皮见了妹妹与外甥女,跟见了外人似的,一句寒暄也无。
李氏要了一块豆腐,付钱后正要走人,却听李扒皮叫住自家女儿,“金蝉,这筒豆花儿拿回去与银蝉分了吃。”
李氏和许金蝉跟见了鬼似的,以为自己听错了,李扒皮啥时候这么大方了?见许金蝉站着不动,李扒皮索性从摊位后走出来,将竹筒塞到了许金蝉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