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金蝉怀里抱着那根快赶上她手臂粗的竹筒,心里忐忑不已,就怕李扒皮伸手找她要豆花儿钱。家里明明已经买了豆腐,她压根儿就没打算再买豆花儿。
但她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舅舅李扒皮这回像是真转了性子,将豆花儿塞进她手里后,一句也没提钱,扭头就回到摊子后面继续做生意去了。
许金蝉与李氏对视一眼,谁也猜不透他这唱的是哪一出。许金蝉定了定神,片刻后还是走上前去,对着李扒皮道了一声谢谢。
李扒皮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赶紧跟你娘回村吧,再晚点儿日头毒,路上晒得慌。”
李氏正打算说些什么,可豆腐摊前陆续来了几个买豆腐的顾客。李扒皮抄起切刀,手脚麻利地招呼起生意,再没抬眼瞧她们。
李氏见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失望地拉着许金蝉离开了。
母女俩随后又去杂货铺称了盐、买了糖,零零碎碎置办了些家常物什,等到该买的都差不多买齐,身上的银钱已经所剩无几。
许金蝉将卖草帽的钱拿了出来,对李氏道:“娘,咱们去买几个肉包吧,早上出门前答应了银蝉。”
李氏停下脚步,看了看女儿手中的铜钱,又抬眼望向卖包子的摊位,想了想说:“那就给你和银蝉一人买一个解解馋,娘就不用了。”
说完,见许金蝉一脸不赞同,她解释道:“何须费那个钱,咱家有新磨的麦粉,方才还割了肉,回去娘就发面,咱们自己动手做包子,比买来吃划算。”
许金蝉觉得她娘说的在理,于是道:“那我也不要了,就给银蝉买一个。”
说罢拿着钱走到卖包子的摊位前,要了一个肉包。付钱后,摊主用干净荷叶将包子包好递过来。包子还是热的,刚一拿到手上,香味儿就顺着叶子缝隙飘出来,直往她鼻子里钻。
许金蝉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她快步走到李氏面前,“娘,咱回家吧。”这会儿,她满心想的都是回家后,能吃上她娘亲手包的馅儿足皮软的肉包子。
李氏应了一声,朝集市里张望了一下,问道:“要不要等她们?”她口里的她们指的是郑伯娘和周三婶。
许金蝉摇摇头:“分开的时候,她们也没说让咱们等,想来是各有各的事,还是不必等了。”
李氏点头应是,与许金蝉逆着人流朝市集外走去。
走了近一刻钟,就在即将要出镇子的时候,娘俩被人叫住了。准确的说,是许金蝉被人叫住了。她下意识地回头,只见后方不远处,一个身着青色道袍的身影正快步朝她们走来。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上回给了许金蝉两株番柿苗的小道士玄清。他闲来无事,一个人在市集晃悠,谁知好巧不巧瞧见了许金蝉和李氏。
玄清几步走到近前,“果然是你。我刚才远远瞧着就像,好在没认错人。”
“小道长有事么?”许金蝉面上带着疑惑,心里却肯定此人定是为了那两株番柿苗而来。
果然,玄清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我问你,上回你从我这儿带走的番柿苗,眼下可还活着?”
许金蝉道:“当然还活着。”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带着点小得意,“不仅活得好好的,还已经开花了,瞧着势头,想来要不了多久就能结果子了。”
听了这话,玄清一脸质疑,“你真没诓我?”
这不怪他有所怀疑。那番柿并非中土所产,而是漂洋过海来的稀罕物,性子娇贵得很。他在京中养了好几盆,从来都是只长枝叶,不开花不结果。
本以为此地水土气候比京城温润,番柿应当好养一些,哪晓得还跟京中一样。没想到眼前这个农女竟然有本事让其开花,心中的惊讶与好奇顿时压过了怀疑。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光听你说可不算数。”他说着便朝许金蝉抬了抬下巴,“你在前头带路,我这便随你回去瞧瞧。”
许金蝉没料到他这般较真,下意识地扭头望向李氏。
李氏脸上顿时显出几分局促与为难,语气委婉地劝道:“小道长,我们乡下人家,屋里屋外都简陋得很,比不得镇上干净齐整。你若真惦记着那番柿,不如等它结了果子,我们再送到镇上来让你瞧。”
许金蝉见李氏对一个小道士如此客气,心里有些不痛快。待李氏话音一落,她便接过话头:“既然你执意要去看,那就跟我们走吧。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
她目光直直地看向玄清,“我们乡下人都是靠两条腿走回去的,路远不说,田埂土道也不比这青石板路好走。你要是吃不了这个苦,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许金蝉本是好意提醒,玄清却觉着她是瞧不起自己,当即挺直了腰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气:“走路算什么?我随师父云游四方的时候,翻山越岭,跋山涉水,走过的路只怕比你还多!”
许金蝉听罢,只淡淡瞥了他一眼,“那便跟紧些,我们赶着回家,路上可不会特意等你。”
说完,拉着李氏就往前走,玄清立即跟了上去。
从淮口镇到许家村,大半路程都是平坦官道,起初走起来还算轻松。可随着日头越爬越高,热浪层层裹挟而来,还没走到一半,玄清已是口干舌燥,汗流浃背。
他抬眼一看,前头的许金蝉和李氏,各挎着一个篮子却像没事人一般,脚步依旧轻快。玄清咬了咬牙,闷声跟上。他到底只是个与女儿一般大的孩子,李氏见他晒得脸颊发红,实在不忍,伸手便要摘下自己头上的草帽给他戴。
被许金蝉制止了。
小道士虽然是白玉真人的徒弟,但也不能让她娘拿出自己的草帽给他遮阳。她环顾四周,见不远处有一片荷塘,便小跑道荷塘边,摘了一片荷叶。
“喏,给你。”她将荷叶往玄清面前一递。玄清皱着眉,一脸不解:“这是做什么?”
许金蝉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遮阳啊!顶在头上,总比干晒着强。”
玄清却一脸嫌弃,连连摆手:“不要不要!这荷叶是绿的,我堂堂男子汉,怎能往头上戴绿的东西?”
许金蝉一听,“你不是道士么,道士也讲究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