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木生上山的第十日,刚吃过朝食,李氏就带着两个女儿,将家中细细洒扫了一番。不仅将堂屋和卧房收拾得窗明几净,连平日里容易忽略的柴房和灶房也打理井井有条,处处透着一股气爽之气。
想着丈夫今日便能到家,李氏眉宇间带着藏不住的轻快。她盘算着去镇上割一刀肉,再买块鲜嫩的豆腐,好好给丈夫接风洗尘。
许金蝉记起该去周记杂货铺送编好的草帽了,便顺势提出与她同去。
许银蝉虽然也想跟着去赶集,可一想起家里还有兔子和鸡,只好按捺下心思,自告奋勇留下看家。
许金蝉看出妹妹的些许失落,温柔地揉了揉她的脑袋,许诺道:“银蝉乖,在家等着,姐和娘快去快回,给你带上回咱们吃过的大肉包。”
一听到“大肉包”三个字,许银蝉仿佛已经闻到了那诱人的香气,她咽了咽口水,连连点头:“那你们可要早点回来!”
许金蝉与李氏又跟她保证了一通。
娘俩刚走到村口大槐树下,就碰上了周三婶、郑伯娘等一行五个人,她们也是要去镇上赶集的。
李氏带着女儿上前打了招呼,周三婶是个热络人,立刻扬声笑道:“金蝉娘,带金蝉去镇上啊?正好我们也要去,搭伴儿走呗!”
除了周三婶,李氏与其他人都没怎么打过交道。想拒绝,但乡里乡亲的,实在抹不开情面,只好点头同意了周三婶的提议。
母女俩加入后,瞬间成了话题中心,好几个妇人围着她们,七嘴八舌的问话像连珠炮似的砸来,让人应接不暇。
“金蝉娘,你家金蝉出落得这么水灵,说人家了没?我娘家有个侄子正合适……”
更有那好事的,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好奇,径直问起最敏感的家务事:“听说前阵子你大嫂王氏又去你们院里闹了?”
“金蝉娘,金蝉银蝉虽然懂事,你家公婆就没催着你再生个儿子?”
这些问题,尤其是最后一个,直问得李氏面颊发烫,几乎招架不住。
“去去去!一个个嘴上没个把门的,不会说话就都把嘴闭上!”郑伯娘见李氏被逼问得满脸通红,高声替李氏解了围。
她人长得壮实,嗓门也高,三言两语就将那些好事的妇人给镇住了。李氏赶忙向她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郑伯娘嘴角微微一动,算是回应。
这细微的互动却没逃过有心人的眼睛。
一个黑瘦的长脸妇人斜睨着两人,拖长了调子,阴阳怪气地说:“哟,郑八斤,我们跟金蝉娘说话,你火急火燎地跳出来护个什么劲儿?莫非真像外面传的,你家要和许家做亲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好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许金蝉气得血往头上涌,刚跨出一步要辩驳,就被李氏猛地一把拽到了身后。李氏怒视长脸妇人,厉声道:“毛蛋娘,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
她目光扫过除郑伯娘和周三婶以外的其他人,声音陡然拔高,“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我家金蝉清清白白的姑娘家,谁再敢满嘴喷粪坏她的名声,我就拎根麻绳,吊死在她家大门口,大家谁也别想好过!”
毛蛋娘还是头一回见温温和和的李氏放狠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讪讪地嘟囔道:“不过是句玩笑话,那么较真作甚。”
“玩笑?”郑伯娘立刻接过话头,锐利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扎了过去,“你摸着自个儿的良心说说,这真是玩笑?人又不是傻子,别揣着明白装糊涂!”
她冷哼一声,“你也生养了闺女,嘴上积点德吧!今儿你编排别家姑娘,就不怕明儿报应到自家闺女头上?”
郑伯娘这话明着是敲打毛蛋娘,却也是对着另外几人说的。
毛蛋娘气得脸红脖子粗,跳脚指着郑伯娘骂道:“郑八斤,你再胡咧咧,看我不撕烂你的臭嘴!”
她扭头对李氏道:“金蝉娘,你也别太实诚,她道她郑八斤为啥帮你说话?”
“哼,她那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我可告诉你,她家现在住着亲戚家的那两丫头,都到了说婆家的岁数。再加上你家金蝉,她那是打着灯笼找样儿,一个都不想放过,全想往自家扒拉!”
郑伯娘一听这话,犹如点着的炮仗,瞬间炸了!她将手里的东西“哐当”往地上一撂,一个箭步猛冲上前,抡圆了胳膊,照着毛蛋娘的脸就狠狠扇了过去!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伴随着她的怒骂:“你个满嘴喷粪的臭婆娘!老娘今儿不把你收拾下来,就不姓郑!”
毛蛋娘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懵了,脸颊上火辣辣的疼。待反应过来,立刻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张牙舞爪地就要扑上去拼命。
周三婶几个见状慌忙上前拉架,场面顿时乱作一团。混乱中,郑伯娘还瞅准空隙往毛蛋娘身上捶了好几下。
待两人终于被拉开,毛蛋娘头发散乱,显然一点便宜没占到。郑伯娘朝她啐了一口,捏紧拳头示威。毛蛋娘虽恨得咬牙切齿,但深知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赢,最后只得一边骂骂咧咧的扭头走了。
另外两个与毛蛋娘要好的妇人见状,对望一眼后,提起篮子追着毛蛋娘走了。
方才热热闹闹的一群人,转眼便散了大半,只剩下李氏母女、郑伯娘和周三婶四人。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周三婶笑着说:“人多嘈杂,这会子耳根都清净了。”
李氏嘴上勉强应和着:“是呀。”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到走在前头的郑伯娘身上,方才她那悍勇的模样着实把她吓住了。
那么多人拉架,她竟还能在混乱中,将毛蛋娘揍得毫无招架之力。
她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纤弱的女儿,一个可怕的念头窜了出来:若真与这样的人家结了亲,日后万一有个口角争执,就凭她们母女俩这纤细的身板,够人一顿捶打吗?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郑伯娘察觉到身后探究的眼神,转过身来,“金蝉娘,毛蛋娘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我家眼下是住着两位娇客,可那是我那两个儿媳妇的妹子,过来小住些时日,与我家三石没有任何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