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蝉子闻言缓缓抬起头，那张俊秀脸庞面无悲喜，眼瞳深处空洞得仿佛没有半点活物该有的情绪。
“弟子，领法旨。”
话音落下的刹那，金蝉子双手合十，猛地双掌拍向自家天灵盖。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大殿内骤然炸响，犹如闷雷敲击在每一尊佛陀的心头。
他那历经万劫修成的丈六金身，竟如劣质瓷器般寸寸崩解，化作漫天纯金齑粉。
纯粹的真灵从粉末中遁出，没有片刻停留，直接撕裂虚空，朝着幽冥地府方向坠去。
殿内群佛看着这般惨烈景象，皆是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死死屏住。
堂堂如来二弟子，大罗境的佛门大能，竟被逼得当场自裁，连转世重修的后路都走得如此决绝。
“嗡——”
就在真灵坠入地府瞬间，极乐世界上空的空间骤然扭曲。
两尊伟岸至极、散发着无尽悲苦与浩瀚圣威的身影破空而出。
接引道人与准提道人面色铁青，周身圣道法则剧烈波动，显然是被佛门气运的疯狂流失惊得坐不住了。
“师兄，那人皇姜阳背后有太清与元始，常规手段已无法撼动大梁分毫。”
准提死死攥着手中的七宝妙树，指节泛着青白，眼底闪过凛冽杀机。
“既然人道气运不可逆，那便借妖族之手。”
接引目光幽深，望向三十三重天外混沌深处。
“走吧，去见见那位娘娘。这洪荒的局，是时候添把新火了。”
两人身形闪烁，瞬间消失于极乐世界。
不久后，三十三重天外，混沌气流翻涌的娲皇宫前。
准提停下脚步，双手合十，声音穿透重重混沌，清晰传入那座紧闭的古老宫殿之中：
“女娲师妹，昔日补天神石遗留的因果，是时候该动一动了。”
宫门轰然洞开，女娲端坐云床，绝美面容笼罩在造化玄光之中，语气清冷，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
“吾早已斩断人族因果，两位师兄莫非要拉吾入劫？”
“师妹此言差矣。”接引面露疾苦，缓步迈入大殿，言辞恳切。
“大梁扩张迅速，已成尾大不掉之势。若任由那姜阳折腾，这天地间哪还有你我圣人的立足之地？”
“若师妹肯降下造化，催动花果山那块顽石提前出世，待西游大劫圆满，佛门愿分出三成气运，反哺娲皇宫。”
女娲沉默，双目之中精光频闪，似乎是在思考利弊。
三成佛门大兴的气运，让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半晌，她轻抬玉指，指尖点出璀璨的造化玄光。
玄光穿透三十三重天，直直落入东胜神洲傲来国界。
花果山巅，那块受了无数岁月风吹日晒的九窍八孔补天神石，猛地爆发出夺目光华，宛如活物般，开始疯狂吞噬周遭日月精华。
天地棋局，再落新子。
……
与此同时，九州皇城，人皇宫。
姜阳端坐在九龙金椅上，原本微阖的双目豁然睁开，深邃的瞳孔中倒映出整座洪荒的缩影。
盘旋在皇城上空的人道气运金龙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庞大的身躯不安地扭动着，似乎察觉到了某种冥冥中的恶意。
“终于按捺不住了吗？”
姜阳嘴角勾起冷冽的弧度，指尖轻轻摩挲着人皇剑的剑柄。
“朕倒要看看，他们的手段能掀起多大的浪花。”
……
视线转回九州，雍州边境。
寒风卷着漫天黄沙，却掩不住前方城镇冲天而起的滚滚白烟与机械轰鸣。
牛魔王化作粗犷黑甲壮汉，顶着“牛大”的化名，混在商队中踏入这片土地。
他本以为会看到凡人劳作受苦、妖魔暗中肆虐的景象，可眼前所见，却让他那颗大罗妖丹猛地抽搐。
宽阔平整的水泥路上，数辆喷吐着高压蒸汽的巨大钢铁战车隆隆驶过，车上架着的破甲巨弩闪烁着森冷寒芒。
路边茶肆里，几名袒胸露乳的码头苦力正大口灌着高粱酒，浑身气血翻涌，竟都有着媲美炼骨境的武道修为！
“这特娘的是凡人？”
牛魔王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头的震撼，钻进城镇边缘的贫民窟。
按照截教情报，雍州盘踞着不少避世大妖。
他寻着妖气，在轰鸣的蒸汽磨坊后院，堵住了正扛着几百斤麦包的黄鼠狼妖。
“同族兄弟！”牛魔王一把攥住对方肩膀，压低声音，语气极尽蛊惑。
“老牛我奉上头之命，来此招兵买马。”
“大梁欺妖太甚，只要你跟我干，掀起妖乱，日后吃香喝辣，凡人血肉管够！”
黄鼠狼妖吓得浑身黄毛炸立，猛地挣脱牛魔王，像看疯子一样瞪着他。
“你这疯牛打哪来的？想死别拉上我！老子可是大梁雍州妖务司登记在册的‘丙级良民’！”
“每个月在磨坊扛包，包吃包住还有三两纹银拿！”
“大梁律法明文规定，妖族只要遵纪守法，便享人道庇护。”
“谁特么跟你去造反？被天网扫到，几千台蒸汽巨弩能把老子射成筛子！”
说罢，黄鼠狼妖生怕沾染晦气，扛起麦包溜烟跑回磨坊，边跑还边扯着嗓子喊。
“赵管事，外面有没登记的野妖在瞎晃悠，赶紧报官！”
牛魔王气得七窍生烟，大罗金仙的威严竟被底层小妖按在地上摩擦。
他咬了咬牙，转身遁入暗巷，继续循着更强烈的妖气寻去。
半个时辰后，他在一座热浪滚滚的皇家精钢冶炼坊内，盯上了一头体型魁梧的黑熊精。
这黑熊精正赤着上身，配合着巨大的蒸汽锻打机，挥舞着千斤铁锤敲打赤红的钢锭。
牛魔王悄然释放出属于大罗金仙的恐怖威压，将周遭空间封锁，冷冷传音：
“黑熊，你堂堂金仙大妖，竟沦为凡人的苦力？简直丢尽了妖族的脸面！”
“随本王起事，踏平这雍州城，本王封你做先锋大将！”
黑熊精感受到那股足以碾碎神魂的威压，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但他非但没有纳头便拜，反而死死抱住旁边的蒸汽管道，扯开破锣嗓子嚎叫起来：
“大王饶命！大王你快收了神通吧！俺可是朝廷特批的‘二级锻造技师’，享受大梁五险一金待遇的！”
“俺下个月就要评劳模了，你这个时候让俺造反，不是断俺的仕途吗！”
“俺不干！你敢动俺，镇守雍州的武道仙将马上就到，你跑不掉的！”
看着这头宁愿抱管子也不愿重振妖族雄风的黑熊精，牛魔王只觉得胸膛里憋着一团邪火，险些将牙齿咬碎。
他收起威压，狼狈地逃出冶炼坊，心中满是荒谬与难以置信。
“疯了……这大梁的妖都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