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魔王心有不甘,顺着街巷寻觅,最终在城中规模最庞大的商行账房内,锁定了一只正伏案拨弄算盘的狐妖。
这狐妖修为不过化形境,但周身妖气凝练纯粹,眼神流转间透着狡黠,显然是个心思活泛之辈。
牛魔王大步跨入账房,刚凑到柜台前压低嗓音说明招揽之意,那鼻梁上架着叆叇(眼镜)的狐妖便顿住手中动作。
狐妖眼皮微掀,从堆积如山的案牍下利落地抽出一本厚若砖石的《大梁律疏》,手腕猛地发力,“砰”地一声重重拍在红木桌面上。
“这位牛哥,你身上这股子妖气没打朝廷的钢印吧?偷渡来的?”
狐妖伸出纤细手指推了推滑落的叆叇,镜片后折射出的目光中,透着毫不掩饰的精明与市侩,上下打量着眼前这粗糙汉子。
“翻开《大梁律》第三卷第七条看看,非法集结、煽动叛乱者,凌迟处死,神魂贬入九幽永不超生。”
狐妖身子前倾,刻意压低声音,语气里却满是嫌弃与嘲弄。
“我虽看不透你究竟是何等境界,但当今人皇陛下可是连天庭的斗姆元君都敢提剑砍了的主儿!”
“你趁早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连累我。本狐正挑灯夜战温习儒家经典,准备明年下场考取大梁的文官编制呢。造反?那等掉脑袋的蠢事,狗都不干!”
接连三次碰壁,看着这些昔日桀骜不驯的同族,如今竟被大梁律法与安稳日子彻底同化,牛魔王那颗大罗妖丹剧烈震颤,道心几近崩塌。
他堂堂截教圣人座下坐骑,威震上古的凶兽夔牛,肩负着颠覆人族气运的伟大使命潜入九州,结果磨破了嘴皮子,竟连半个追随的小弟都收拢不到!
“冥顽不灵!真是一群数典忘祖的废物!”
牛魔王退出商行,双目瞬间赤红如血,粗壮双臂上青筋宛如虬龙般根根暴起。
“既然你们这帮软骨头不敢干,老牛我自己亲自动手!”
夜幕深沉,冷月被乌云遮蔽。
牛魔王宛如鬼魅般摸到雍州城外的主干水渠旁。
这条宽阔水渠水流湍急,不仅灌溉着周边数万亩肥沃良田,更是城中百万百姓赖以生存的饮水命脉。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狞笑,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只漆黑陶瓶,拔开木塞,将一瓶‘蚀骨黑煞毒’,尽数倾倒进奔腾水流之中。
“喝吧,尽情喝吧!待到明日清晨,满城瘟疫爆发,我看你大梁还能如何收场!”
次日破晓,晨曦微露。
牛魔王早早蹲伏在田埂边缘的半人高野草丛中,满心期待地瞪大牛眼,等着欣赏浮尸遍野、哀鸿遍野的绝望画卷。
然而,不远处的水利枢纽高塔下,数台体型庞大的蒸汽抽水泵正喷吐着滚滚白烟,发出震耳欲聋的机械咆哮。
浑浊的渠水被强劲吸力抽入高塔,顺着管道历经粗砂、木炭、精钢滤网等足足七层物理净化。
待到水流从末端出水口倾泻而下时,已然化作清澈见底、毫无杂质的甘泉。
此时,一名肩扛曲辕犁、准备下地干活的老农走到出水口前,随手捧起一捧清水,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大口灌下肚子。
牛魔王死死盯着那老农的喉结,只等对方毒发倒地、七窍流血。
结果那老农用粗糙手背抹了抹嘴角,浑身上下武道气血犹如烘炉般轰然运转,原本略显佝偻的脊背瞬间挺直,甚至还惬意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奇了怪了,今日这渠水,怎地还带着股淡淡的药香味?入喉生津,舒坦!”
老农扛起农具,迈着虎虎生风的步伐,精神抖擞地踏入田间。
隐在草丛中的牛魔王目瞪口呆,下巴险些砸在脚背上。
那可是连寻常天仙沾上都要被毒翻的黑煞毒!竟被那些没有半点灵力波动的破铜烂铁,硬生生过滤成了蕴含微弱灵气的大补之物?
再加上大梁百姓如今人人修习武道,气血旺盛至极,早已百病不侵。
那残余的微末毒性,非但没能要了凡人的命,反而成了他们淬炼体魄的绝佳养料!
雍州城内,某处终年不见天日的阴暗小巷。
牛魔王颓然靠在长满湿滑青苔的斑驳墙壁上,双眼充血满是红血丝,宽阔胸膛犹如破风箱般剧烈起伏。
他堂堂大罗金仙,在这凡人聚居的大梁境内,竟生出一种狗咬刺猬、无处下嘴的极度憋屈感!
“砸了那堆破铁疙瘩!杀光这满城凡人!”
脑海中杀意疯狂翻腾,他双拳紧握,指节处隐隐有狂暴雷光跳跃闪烁。
但须臾之间,他猛地抬头,视线穿透重重虚空,望向九州皇城所在方位。
在那片苍穹之上,盘踞着一条庞大到足以遮天蔽日的玄黄气运金龙。
金龙双眸虽微微阖拢,却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足以碾碎大罗金仙真灵的恐怖人道威压。
牛魔王心中犹如明镜,只要自己敢在此地展露大罗修为强行出手,那位端坐在九龙金椅上的人皇,绝对会瞬间发现自己,降下雷霆之怒,让他连灰都剩不下!
这洪荒天地的局势,变得未免也太过迅速了。
回想封神大劫时期,整个人族连找出几个像样的太乙金仙都费劲。
结果大劫刚过,凡人整体实力突飞猛进暂且不论,据说那位人皇更是手握媲美准圣巅峰的无上伟力。
最可笑的是,自己临行前,居然还大言不惭地盘算着找机会暗杀对方。
实际上人家只需要瞪一眼,自己就得重伤。
“憋屈!太特娘的憋屈了!”
牛魔王咬牙切齿,狠狠一记重拳砸在自家粗壮大腿上,发出沉闷声响。
他只能缩在这阴暗角落里无能狂怒,甚至连身后的墙皮都不敢砸坏半块,生怕弄出动静,引来那些装备精良、气血冲天的巡逻城防将领。
既然正面硬刚与阴谋投毒皆行不通,牛魔王眼珠一转,便想再使些其他旁门左道。
这日晌午,他摇身一变,化作一名面容憨厚的凡人商贾,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四处晃荡。
行至城东繁华地段,偶然瞧见一座气势恢宏的人皇庙。
庙内香火鼎盛,青烟袅袅直上云霄,大量百姓排着长队虔诚参拜。
而令他感到诧异的是,在这座人皇庙右侧,竟还紧挨着另一座规模稍逊、却同样精致华美的庙宇。
来往进出的香客络绎不绝,热闹程度丝毫不亚于人皇庙。
他眯起眼睛仔细端详,只见那朱红庙门的金丝楠木匾额上,龙飞凤舞地镌刻着“大梁神女”四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