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绾玉威胁他，如果他翻供就把他受贿的事捅出去。但赵丰心里清楚，就算他翻供，沈绾玉也不会放过他。因为他知道太多。”
“所以您给了他一条活路？”
“我给了他一个选择。”温软说，“配合我，他的过去可以既往不咎。不配合，他今天就是第二个大夫人。”
阿白沉默了。
“赵丰是个聪明人。”温软又说了一遍，“他会选活路。”
辰时三刻，早朝开始。
温软看不见朝堂上的情形，但她能想象。
萧祯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百官列班而立。沈怀安站在武将序列的末尾，脸上带着一种强装镇定的表情。
“宣旨。”
崔鸷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国公府大夫人王氏，于本月十五日子时暴毙。经查，系被人蓄意毒杀。大理寺、顺天府联合彻查，现已查明：大夫人之死，系其子沈怀安指使下人所为。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
温软在茶楼里，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她在心里默念着流程。
第一步：指控沈怀安毒杀大夫人。
这一步已经走出去了。
接下来，沈怀安会辩解。他会说自己是无辜的，会说参汤是秋云端的，药是秋云下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然后，秋云的证词会被呈上。秋云会亲口说，是沈怀安给她的毒药，让她放进参汤里。
接着，周婆子的证词会被呈上。周婆子会证明，她在大夫人死的那天亥时进过院子，是沈怀安让她去的，目的是确认大夫人是否已经服下药。
最后，仁和堂的药方会被呈上。这张药方可以证明，大夫人用来毒杀陈氏的毒药，和昨晚杀死大夫人的毒药，是同一种配方。
两案并查，证据链完整。
沈怀安无路可逃。
“姑娘。”阿白低声说。
“怎么了？”
“赵丰出列了。”
温软的手指停住了。
“他在说什么？”
阿白侧耳听了一会儿。他安排了人在宫墙外接应，能听到一部分声音。
“他在上书。”阿白说，“他说二十年前陈氏的案子有疑点，请求皇上重新审查。”
温软笑了。
“这就是沈绾玉想要的。”她说，“赵丰翻供，陈氏案被重新提起，朝堂上乱成一团，沈怀安趁乱逃走。”
“但姑娘不是说了吗，赵丰是按您的剧本走的。”
“是。”温软说，“赵丰确实上书了。但他上书的内容，不是沈绾玉想的那样。”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赵丰会说陈氏案有疑点。”温软说，“但他不会说陈氏有罪。他会说，陈氏是被冤枉的。他会把二十年前大夫人伪造证据、欺君罔上的事，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因为这才是真相。而真相，是最好的武器。”
阿白愣了一下。
“您是说，赵丰会把大夫人二十年前做的事，在今天全部揭发？”
“对。”温软说，“沈绾玉想让赵丰翻供，让陈氏案重新陷入混乱。但赵丰翻供的方向，是揭露大夫人。这不是搅局，这是补刀。”
“沈绾玉以为她操控了赵丰。但实际上，赵丰是我的人。”
阿白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姑娘，”他说，“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
温软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宫城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赵丰这个人，”她轻声说，“他最大的优点，就是怕死。”
朝堂上。
赵丰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臣当年受奸人蒙蔽，所奏陈氏谋害皇嗣一事，实为虚假。臣查知，所谓证据，皆系镇国公府大夫人王氏伪造。陈氏无辜，其死非罪。臣恳请皇上，为陈氏昭雪。”
满朝哗然。
沈怀安的脸色变了。
他看向赵丰，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愤怒。他不明白，赵丰不是沈绾玉的人吗？他怎么会在朝堂上揭发大夫人？
萧祯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
“赵爱卿，”他缓缓说，“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
“有。”赵丰从袖子里拿出一份奏折，双手呈上，“这是臣重新整理的证据。包括大夫人当年伪造的证据原件、仁和堂的药方、以及大夫人身边人的证词。”
崔鸷走下台阶，接过奏折，呈给萧祯。
萧祯展开看了很久。
“沈怀安。”他说。
沈怀安跪了下来。
“臣在。”
“大夫人是你母亲。”萧祯说，“你知不知道，她二十年前做了什么？”
沈怀安沉默了。
“臣，”他开口，声音发颤，“臣不知道。”
“不知道？”萧祯的语气冷了下来，“昨晚你毒杀大夫人，用的是鹤顶红。你说你不知道？”
沈怀安的身体猛地一颤。
“皇上，”他说，“臣没有。”
“秋云的证词。”萧祯打断他，“周婆子的证词。仁和堂的药方。你还要朕说多少？”
沈怀安瘫坐在地上。
他的脸色灰白，嘴唇发紫。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茶楼里。
阿白低声说：“沈怀安被拿下了。大理寺的人已经把他带走了。”
温软点了一下头。
“赵丰呢？”
“赵大人还在朝堂上。皇上让他继续说。”
温软坐回椅子上，端起已经凉了的茶。
“沈绾玉呢？”
“她的人还在宫墙外。”阿白说，“但他们没有动。”
“因为他们等到了错误的信号。”温软说，“赵丰没有搅局，反而补了一刀。沈绾玉现在应该在鹤鸣谷里，气得发疯。”
她喝了一口凉茶。
“但这还没完。”她说。
“还有什么？”
“沈怀安被抓了。但他不是一个人。”温软说，“他手里还有冒牌货阿青。如果沈怀安为了自保，把沈绾玉供出来，沈绾玉就会陷入绝境。”
“所以沈绾玉会做什么？”
“她会救沈怀安。”温软说，“或者，她会杀沈怀安。”
阿白愣了一下。
“在大理寺里杀？”
“大理寺里有她的人。”温软说，“或者说，沈怀安身边有她的人。冒牌货阿青还在镇国公府里。如果沈绾玉决定杀沈怀安灭口，她会用冒牌货来做最后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