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李澈和罗玉一起回忆，罗玉终于想了起来。
他放下筷子，眼神从迷茫中慢慢聚焦，像是从一堆旧档案里抽出了一张被压了很久的纸：“我想起来了，当年我帮韩市长查苏蔓的时候，查到和她有开房记录的那位省电视台领导——名字叫曾国安。”
听罗玉这么一说，李撤也想了起来，当初就是因为这个曾国安，苏蔓亲自登门认输。
只不过因为当时主要针对的是苏蔓，所以这个名字他和罗玉都没放在心上。
罗玉说到这里，语气带着一丝对自己记忆的犹豫和确认，“是曾国安，不是曾国庆。差了一个字。”
李澈却若有所思，把酒杯放在桌上，目光在杯沿上方停了一下：“曾国庆、曾国安。这么巧？这两人之间该不会有什么关系吧？”
赵喜来夹了一大块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有没有关系一查不就知道了？”
林长征立刻放下筷子，语气带着一种“你别乱来”的警觉：“你不想干了？那是市委副书记，三把手。这要是被人知道了，别说你调去市局的事，你这公安局长还能不能干都是两说。”
罗玉也点了点头，语气比刚才正经了几分：“老林说得对。一个市委副书记的底细，不是咱们能随便碰的。”
李澈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林区说得对，就凭咱们觉得巧合就去查市里的三把手，不合适。”
他端起酒杯，“这事还有更简单的方法——我直接去问韩市长不就行了。”
几个人听完，神色松了下来。
李撤喝完酒，把酒杯往桌上一放，把话题岔开了：“来来来，吃菜吃菜。今天不谈这些糟心事。”
吃完饭，罗玉在酒店给林长征和赵喜来开了房间，四个人顺便凑了一桌麻将，从八点打到十点多才散。
回到租住的屋子里，李澈没有急着洗漱。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机握在手里转了两圈，犹豫了很久，然后拨了韩老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韩老的声音带着一丝睡意：“李撤，这么晚了，什么事啊？”
“韩老，有件事想请您帮忙问一下韩市长。”
李澈没有寒暄，“当初短视频事件的时候，富林县的罗玉曾查到一个人，叫曾国安。是省电视台的一个领导，当初就是发现这个曾国安和苏蔓有不正当的关系，短视频事件才压下来的。我想问问，这个曾国安和曾国庆之间有没有关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曾国安？名字有点耳熟……”
韩老像是在回忆，“好像在哪听过。行，我明天帮你去问问邦国。”
“麻烦您了。”李澈挂了电话，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李撤打电话的时候，秦婉音正坐在床头看书。
听见他挂了电话，秦婉音便把书放下来，问道：“怎么了？”
李澈眼神迷离道：“如果被我猜中了，或许咱们就找到了齐爱民的死穴。”
秦婉音微微一愣：“是吗？你猜中什么了？”
李澈回过神来，看着满脸问号的秦婉音，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什么，你就别操心这些事了。你现在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吃好睡好，其他的你别管。”
秦婉音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李澈点了点头，没有再提工作的事，躺下之后侧过身看着秦婉音，和秦婉音一起憧憬了一下以后的生活。
话题零零碎碎的，像两条分叉的河在不远处汇合，各自带着各自的泥沙，一起流向同一个方向。
秦婉音的声音越来越轻，慢慢变成了均匀的呼吸声。
李澈翻了个身，把灯灭了，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光，过了很久才睡着。
第二天一早，李澈依依不舍地告别妻子，开车回了长清。
车子开到半道，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韩老。
他把车靠边，接了起来。
韩老的声音很急切，语气里还带着一丝兴奋：“李澈，我问了邦国。曾国庆和曾国安是亲兄弟。邦国说这事也就市里几个主要领导知道，那兄弟俩在外面很少表露关系。”
韩老感慨道：“难怪苏蔓这么针对邦国，感情这里面还有这层关系。我就说嘛，就凭区区一个宋援朝，怎么可能敢跟邦国对着干？这个曾国庆，平时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心里憋着坏呢。”
韩老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思路：“我看呐，他就是当初选市长的时候没争过邦国，心里恨不过，才这么憋着使阴招的。”
李澈“嗯”了一声，他基本同意韩老的判断，但有一个细节他没有说出来。
假如苏蔓真的只是曾国安的情人，她会这么不顾一切地针对韩邦国吗？
上次自己已经摁过她一次了，如果当时她是顾虑曾国安的身份才认输，那这一次她应该更加顾忌才对，可她出手反而更快、更猛了。
还有，就算她因为上一次的短视频事件跟曾国安分了手，如果没有靠山的话，她凭什么敢这么深入到这场官场斗争中来？
种种迹象告诉他，事情绝对没那么简单。
挂了电话之后，他坐在车里想了一会儿，然后翻到赵喜来的号码，拨了过去。
“赵局，”李澈的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一些，“我想请你帮个忙，再帮我仔细查一查这个苏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现在应该就在长清。”
赵喜来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在老罗那儿的时候你不是说不查吗？怎么这会儿又要查了？”
“那是说曾国庆，”李澈说，“你当然不能查他。现在说的是苏蔓。”
赵喜来“哦”了一声，语气里那股警觉劲儿松了些，但很快又带上了一种新的谨慎：“老罗之前不查过吗？我估计我查出来的不会比他更详细。你还是说说，你想查她什么？”
李澈想了想，握着手机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得看你查到的情况。反正这次一定要比上一次更仔细。她的住址、常去的场所、最近接触的人、有没有换过联系方式——所有你觉得可疑的，都记下来。”
赵喜来在电话那头没吭声，像是在等他说完。
“还有，”李澈的声音低了一度，“这件事你不能跟任何人说。包括韩老。”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跟李澈接触久了，赵喜来也发觉了一些规律——李澈说话越简短，事情就越是严重。
能让他说“韩老都不能说”的事，那背后一定藏着足以影响整个局面的东西。
“行，”赵喜来没有多问，“保持联络。”
李澈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发动引擎，重新汇入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