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秦婉音拿着县医院的检查单回了家。
她没有提前告诉李澈,上次月假没来的时候她就隐约知道了,只是工作太忙,一直拖到这个月才有空去医院确认。
结果出来之后,她把那张检查单折好放进口袋,又去县城里买了一件小小的婴儿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一个礼物袋子里,然后开车回了全水区。
到家的时候,李澈正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开门声探出头来招呼了一声:“回来了?先休息会儿,饭马上好。”
秦婉音把包放在沙发上,手里拎着那个礼物袋子,没有去休息,而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切菜。
李澈被她看得有些发毛,放下刀回过头问:“怎么了?”
“你先把礼物拆了再做饭。”
李澈擦了擦手,看了一眼沙发上的袋子:“不过年不过节的,送什么礼物?”
“你拆开就知道了。”
李澈无奈地走过去,拿起那个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件小小的婴儿衣服,浅蓝色的棉布材质,领口缝着一只小兔子。
他把衣服拎出来看了看,愣了愣,又抬头看向秦婉音。
秦婉音站在厨房门口,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两只手背在身后,像是在等他反应过来。
李澈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他看了看手里的婴儿衣服,又看了看秦婉音,声音有些发紧:“秦婉音,你什么意思?别跟我开玩笑。”
秦婉音嗔了他一眼:“去你的,哪有这种事开玩笑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医院检查单,递到他面前。
李澈接过来低头一看,“妊娠”两个字映入眼帘的瞬间,他站在原地呆了几秒,然后把单子攥在手心,笑着扑向秦婉音。
但扑到一半又猛地刹住,双手撑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小心翼翼地没有碰到她的身体。
“你不早点说!”他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截,“走,不做饭了,咱去下馆子。”
秦婉音笑着推了他一把:“别了吧,这阵子吃啥吐啥,还是家里吃吧。你给我做点清淡点的就行。”
“好好好,”李澈转身就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她,“你现在就是咱们家的大熊猫,你就是想吃龙肉,我也给你抓一条来。”
秦婉音看着他跑进厨房的背影,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坐在沙发上把那件小衣服展开又叠好,叠好又展开,脸上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
吃过饭,李澈和秦婉音给两边父母打了电话。
第二天一早,四个老人就冲到了李澈家里,李建国和王秀梅从梨源县赶来的,秦立诚和冯娟从长清另一头打车过来的。
门开的时候,双方父母都像是约定好了一样,看都不看李撤,直接冲进客厅,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秦婉音身上,一个个脸上挂着藏不住的笑意,嘴张着又不知道先说什么好。
一家人坐下来商量——不能再把秦婉音一个人扔在富林县了。
李澈说反正新林乡离县城也不远,干脆在县里租个房子,把父母接过去照顾她。
话音刚落,王秀梅立马抢着说自己去,语气带着一种“这事必须我来”的理所当然。
冯娟坐在旁边,声音不大但很笃定:“还是我去吧,婉音的生活习惯还是亲妈清楚。”
李澈看了看自己母亲,语气里带着一丝坚定:“妈,这件事您就别争了。婉音的生活习惯还是她妈清楚。再说婉音现在不光要营养,还得清静,人多了不好。您跟爸有空去看看就行了。”
秦婉音坐在旁边,感激地看了李澈一眼。
这种事她自己是没法开口的,如果她主动说让亲妈来,婆婆听了难免会有想法。
李澈替她把话说出来,比她说一百句都管用。
王秀英张了张嘴还想坚持,被李建国拍了拍胳膊拦住了。
老头儿难得地没有帮腔,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这事儿得听儿子的,你管那么多干嘛,安心在家等着抱孙子吧。”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李澈立刻给罗玉打电话,说了想租房子的事。
罗玉听完原委,在电话那头大笑:“恭喜恭喜!房子的事我包了,你只管准备搬家。”
一个星期后,秦婉音搬到了富林县城。房子是罗玉爱人帮忙找的,就在罗玉住的那个小区里,两室一厅,采光不错,离县医院走路不到十分钟。
罗玉说住得近也方便照顾,李澈来了也能串串门。
李澈没有推辞,说搬完家一定请罗县好好喝两杯。
罗玉的副县是年前那轮例行人事变动中定下来的。
消息出来的时候他就说要把赵喜来和李澈几个人凑一块儿喝顿酒,结果年前年后都忙,一直没凑出时间。
李澈搬家正好是周末,头天把东西安顿好,第二天罗玉就把赵喜来和林长征叫了过来,说是一来庆祝李澈荣升奶爸,二来庆祝自己上了副县。
饭店是罗玉定的,就在县政府旁边那条街上,一家开了十几年的老馆子,门脸不大,但包间安静。
李澈本来还想抢着做东,谁知道罗玉直接拍着桌子说了一句“我是东道主,兄弟们到了我的地盘反倒让你买单,那我的面子往哪儿搁啊”,李澈一听,就不敢再抢了。
但去饭店的时候,他还是把放在车子后备箱的两瓶茅台带了过去。
上半局吃完,罗玉老婆识相地带着秦婉音和冯娟提前离开了。
下半局便是男人们的事。
四个人先是聊了聊各自的工作近况,这一聊李撤才知道原来有喜事的不仅是自己和罗玉,赵喜来和林长征也是各有喜事。
赵喜来由于在反诈领域有突出的贡献,市局为了推广他的经验,想把他调到市局去,赵喜来说已经跟他谈话了,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就会过去。
而林长征也是听取了李撤的意见,在低空经济方面深度参与,不仅推动了区里低空经济的发展,在公安局的各项业务上,也推出了不少新的举措。
尤其是区里的那条悬浮公路,全水区公安局成了全国首例关于低空交通规则的制定者,市里的表彰已经下来了,林长征还因此上了好几次新闻采访。
聊着聊着,赵喜来忽然把杯子放下,语气里带着一股替人出头的劲儿,把话题转到了去年李澈被纪委调查的事情上:“那事儿后来到底怎么样了?老罗、老林,怎么这么点事还查不明白啊?”
罗玉和林长征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李澈明白,赵喜来这是为自己抱不平,这句话一来,林长征和罗玉两人脸上都有了些愧意。
李澈赶紧解释:“不是查不明白,是这件事背后的关系太复杂。现在连市委副书记曾国庆都牵扯出来了,市里的事连韩市长都还在查,罗县和林区自然更没办法。”
赵喜来皱了皱眉:“曾国庆?市委副书记?”
李澈点了点头。
赵喜来沉默了,没有再深究。
正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赵喜来自然明白,到了市里,他们几个区县局长,就是有心也无力了。
谁知道这时罗玉若有所思地嘀咕了一句:“曾国庆……这个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啊?”
李澈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向罗玉:“罗县也觉得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