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渡舟直起身子,负手背对二人:“当初珍莲为了与谢岩在一块,不顾所有女眷名声,公然与他酒楼行淫,顺利嫁入谢家后被婆母刁难,你也是这般跪着我,以过往恩情裹挟,求我为她出头。
今日,你又跪我,这一次,你打算以什么来裹挟?”
祁念云抓着祁渡舟的袍角,哀求道:“我不敢裹挟你,只求你可怜可怜珍莲,她还这么年轻就要被休弃,将来的路她该怎么走?”
“是她自己把路走绝,怨不得旁人!”
“三郎,她已经知道错了,你再帮她一次,她以后一定会改的!”
“改?”祁渡舟冷哼一声,甩开了她的手,“女子随娘,这些年你盲目偏袒纵容,你可改过?你连自己都改变不了,凭什么认为她会改?
我不愿帮她,你便在这死乞白赖地跪着,想用此法令我难堪,为了自己的目的,将旁人逼到绝地,珍莲这般可不就是从你这学来的?”
他又将目光移到二房太太身上:“二姨娘是长辈,一把年纪跪在这让人家围观,今日我这个坏人是不想当也得当了,您这一跪,为难长辈的恶名自然就扣在了我的头上。您喜欢跪便跪着,若是累着碰着,府里有的是大夫,实在不行,这条街上也有棺材铺,总会有您的去处!”
祁渡舟袖子一甩,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大门。
*
次日,双方亲族聚在一块商议休妻的事。
“谢大人,珍莲才失了孩子,你此时休妻实在于理不合!”
由于张贺病倒,祁盼归这个做舅舅的率先站出来对谢岩发起讨伐。
面对祁盼归,谢岩从容不迫:“休妻与否,只在于七出之罪,与是否小产无关。”
“你倒是说说,珍莲犯了七出的哪一条?”
谢岩道:“何止一条,每日睡到日上三竿,婆母病了也不闻不问,此为逆德。她身为主母,苛待妾室,无故致其受伤,此为乱家。对待丈夫言语不敬,整日搬弄是非,此为离亲,七出之罪她已占三条,谢某休妻有理有据!”
谢岩是探花出身,说起理据头头是道,张家这边的族亲一时也找不到话来反驳他。
“一日夫妻百日恩,就算你不想跟珍莲过日子,大不了和离就是,何必闹到休妻这一步!”祁盼归的语气不自觉怂了几分。
“律法在上,谢某自然秉公处理,不敢偏私。”
谢岩铁了心要休妻,他娶张珍莲时受到了那么多人的嘲笑,现在,他终于可以加倍还回去!
“谢岩,我女儿当初不顾一切地嫁给你,你这般无情,怎么对得起她的付出?”祁念云站起身训斥道。
“张夫人此言差矣,珍莲嫁给我是为了成全她自己,孩子也是她自己弄没的,怎么全部赖在我头上?”
张珍莲是因为知晓了谢岩与太后的事才情绪激动至流产,可这事牵连太后,在场的人就算心中明白,也不敢公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拿出来说,只能吃个哑巴亏。
眼下情况对张珍莲十分不利,谢老太以及柳湘云都能作证张珍莲犯了七出,谢岩这头占了上风。
祁盼归只好退而求其次:“这样吧,珍莲成亲时带了不少嫁妆来你谢家,只要你将休妻改为和离,珍莲可以分文不取的离开谢家。”
张珍莲成亲时陪嫁了不少银子和几间铺子,就算银子花完了,铺子最起码还在,这些铺子每个月也有不少收益,谢岩应当不会和钱过不去。
谢岩冷笑道:“嫁妆?我怎么不知夫人还有什么嫁妆?”
祁盼归气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当初的嫁妆单子上可是白纸黑字的写得清清楚楚,难不成你谢家想私吞珍莲的嫁妆?”
谢岩面露讥讽:“祁大人当谢某是什么人?谢某就算再落魄也不会霸占妻子的嫁妆,当初张大人夫妇的确给珍莲陪嫁了不少财物,只不过这些钱财早就被珍莲挥霍一空,就连铺子也被她自己给变卖了,诸位若是不信,大可自己去问问她。”
看谢岩说的振振有词,倒也不像撒谎的样子,这些嫁妆可是张贺积累了半辈子的身家,就这样被张珍莲挥霍完了?
“我不信!珍莲才嫁过来多久,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用完了?”
祁念云急匆匆的去屋里寻张珍莲。
“珍莲,你老实告诉我,当初陪嫁给你的铺子去哪了?”
张珍莲躺在床上,满脸羞愧,她小声说道:“铺子被女儿给变卖了。”
“你说什么?”祁念云身子不自主的后退了两步。
“当初也给了你不少银子,这些银子足够你花好长一阵子,怎么会沦落到变卖铺子。”
张珍莲低头不语,当初她为了对付谢清许,买凶花了不少银子,早就将陪嫁的银子挥霍一空,为了保持优越的物质生活,只能将铺子给卖了。
“你是不是还在帮谢岩打掩护?”祁念云依旧不信。
张珍莲道:“成了亲后要用银子的地方太多了,谢岩的俸禄太少,我只能动用嫁妆,您就别再问了。”
祁念云感觉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原本还想着用嫁妆与谢岩作交换,换一纸和离书来替她保全体面,没想到这最后的筹码也被她给败光了!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去往前厅,祁盼归见她这脸色,便知嫁妆已经吹了。
谢岩将休妻书从袖中取出,摊开在台面上:“诸位族老宗亲,我谢岩今日要休了张珍莲,休妻后各自嫁娶,不再来往,烦劳诸位今日做个见证,倘若没有异议,还请各位在这封休妻书上签字!”
谢岩那头的几个族人率先站起身在休妻书上签了字摁了手印,而张珍莲这头却迟迟无人站起身。
谢岩道:“谢某今日定要休妻,还请在座各位将字签了,也好及时拿去过衙门。若是不签,谢某只好去衙门升堂裁决!”
祁盼归看了祁念云一眼,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随后站起身在休妻书上签了字。
“张夫人,请吧!”谢岩面带挑衅地看着祁念云。
祈念云不敢不签,她站起身走到桌前,在休妻书上摁了手印签了字,随后狠狠地将手中的笔甩在地上,一排墨渍溅到她的裙摆。
她瞪了谢岩一眼,随后甩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