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部的大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得像个刚炸过的碉堡。
墙上挂着巨大的军区作战地图,红蓝两色的箭头犬牙交错,最终定格在一线天那个刺眼的红圈上。
空气闷得让人发慌。
坐在左侧的“蓝军”指挥官,代号“狐狸”的张师长,手里的搪瓷茶缸子被捏得咔咔响。他盯着对面那个正在低头扣风纪扣的陆寻,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我不服。”
张师长把茶缸往桌上一墩,水溅了一桌子,“我要求查验红军的情报来源。一线天那是我的绝密通道,陆寻是怎么知道的?还在那儿埋伏了一个加强连?”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
确实,这场仗红军赢得太诡异。
本来是被按在地上摩擦的局,突然就像开了天眼,不仅精准避开了所有的雷区,还直插蓝军的大动脉。
坐在主位上的军区首长敲了敲桌子,目光投向陆寻:“陆寻,解释一下。”
陆寻站起来,军姿挺拔。他脸上还带着没洗干净的油彩,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得吓人。
“报告首长,没什么好解释的。运气。”
“运气?”张师长气乐了,“你管这叫运气?你那是把迫击炮架在我脑门上了!那个溶洞口平时就是个蝙蝠窝,枯了十几年了,你怎么算准了那几天雨大能通船?”
陆寻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左胸的口袋。
那里装着那张已经被汗水浸透、甚至有些模糊的画。
“老张,输了就是输了,别找借口。”旁边的红军师长一脸得意,虽然他也挺纳闷,但这会儿必须护犊子,“陆寻这小子打仗向来鬼点子多,那是出了名的陆阎王。”
“这不是鬼点子,这是玄学!”张师长指着沙盘,“地质勘探队的资料我都翻烂了,那里是喀斯特漏斗地形,存不住水。陆寻,你是不是在我指挥部安了窃听器?”
“老子没那闲工夫。”陆寻冷冷地怼回去,“你有那闲心翻资料,不如多去实地看看。那棵歪脖子松树下面的车辙印,你是瞎了没看见?”
“车辙印?”张师长一愣。
“暴雨冲刷过后,轮胎压过的新泥和旧泥颜色不一样。”陆寻随口胡诌,反正那时候雨大,什么痕迹都被冲没了,死无对证,“再加上那几天雨量大,我赌你这只狐狸肯定想走捷径。”
在场的参谋们面面相觑。
这理由……勉强说得通,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首长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陆寻一眼。
他面前摆着一份绝密报告。报告显示,在红军发起总攻的前夜,有一封“家书”通过非正常渠道——也就是那个叫小张的警卫员,送到了前线指挥所。
而陆寻在收到这封“家书”后,不到十分钟就下达了那条看似疯狂的作战命令。
“行了。”首长合上笔记本,“演习就是实战,战场上敌人不会告诉你他是怎么赢的。输了回去写检查,三万字,少一个字我撤你的职。”
张师长脸黑得像锅底,狠狠瞪了陆寻一眼,坐下了。
复盘会结束,陆寻刚走出会议室,就被几个老战友围住了。
“老陆,透个底,真没内线?”
“去去去,哪来的内线。”陆寻把帽子一摘,扇了扇风,“都散了,我要回团里。”
他现在满脑子都不是什么战术,而是苏晚那句“我要二十条鱼”。
那女人说到做到,要是回去晚了,或者是鱼买少了,指不定又要出什么幺蛾子。还有那只胖猫,陆寻想起那天晚上那只橘猫的诡异场景,后背还有点发凉。
这猫,邪性。
陆寻刚走到吉普车旁,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拦住了他。
是军区情报处的处长,姓赵。
“陆长官,借一步说话?”赵处长笑眯眯的,但眼神里全是探究。
陆寻手扶着车门,没动:“赵处长,有话直说,我赶着回家喂猫。”
“喂猫?”赵处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陆长官真幽默。是这样,关于这次一线天的情报,首长虽然没深究,但我们要存档。你提到的‘车辙印’,我们在战后的现场勘查中,并没有发现明显的痕迹。”
陆寻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这帮搞情报的都不是省油的灯。
“雨太大,冲没了。”陆寻面不改色。
“是吗?”赵处长拿出一张照片,那是从小张那里截获的“白衬衣”照片,虽然没有拆开看里面的内容,但那颗歪歪扭扭的红五角星格外显眼,“听说嫂子给你送了件衣服?这衣服里,没夹带别的东西吧?”
陆寻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上前一步,那种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煞气瞬间爆发,逼得赵处长后退了半步。
“赵处长,你是在审我?”
“不不不,例行公事。”赵处长擦了擦汗。
“那就好。”陆寻拍了拍胸口,“这是我媳妇给我缝的平安符。怎么,咱们部队有规定,打仗不能带媳妇的念想?”
“没……没这规定。”
“那还有事吗?”
“没……没了。”
陆寻冷哼一声,拉开车门,一脚油门踩到底。吉普车喷出一股黑烟,扬长而去,留下一脸复杂的赵处长。
车上,陆寻开得飞快。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已经干透的宣纸。
画还在。
那两笔车辙印,那倒灌的水流,清晰得像是一张测绘图。
陆寻把画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除了墨汁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雪花膏味儿。
“苏晚……”陆寻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这哪里是什么家书,这分明就是一张通往胜利的藏宝图。
但他更好奇的是,苏晚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那天晚上,他在鹰嘴沟看见橘猫引蛇,看见那只苍鹰在头顶盘旋。一个荒谬却又无比真实的念头在他脑子里生根发芽。
难道……
陆寻摇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不管苏晚身上有什么秘密,只要她是苏晚,是那个会给他做衣服、会为了救他提着砍刀闯雷区的女人,那就够了。
谁要是敢查她,先问问他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此时,几十公里外的家属院。
苏晚正躺在藤椅上晒太阳,橘猫趴在她肚子上,两只爪子还在踩奶。
【喵~那两脚兽怎么还不回来?鱼呢?我的鱼呢?再不回来我要离家出走了!】
“急什么。”苏晚闭着眼,手里拿着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他去领奖了,肯定有很多废话要听。”
【领奖?那有小鱼干发吗?没有小鱼干的奖都是耍流氓。】
苏晚笑了,伸手揉了揉橘猫的大脑袋:“放心,这次咱们立了大功,他不敢亏待咱们。对了,大橘,你说那只老鹰后来去哪了?”
【那傻大个?吃饱了就飞走了呗。不过它说,最近林子里不太平,总有些穿着怪衣服的人在转悠,不像是当兵的。】
苏晚手里的扇子停了一下。
不是当兵的?
那就是那伙漏网的毒贩,或者是……别的什么势力?
看来,这平静的日子,怕是还要再起波澜。
正想着,院门口传来刹车声。
紧接着是重重的关门声,还有陆寻那标志性的大嗓门:“苏晚!出来搬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