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寻这回真是下了血本。
吉普车的后备箱一打开,一股子腥味扑面而来。
不是几条,也不是二十条,而是整整两大筐。还在活蹦乱跳的草鱼、鲤鱼,甚至还有几条这地界少见的黑鱼,挤得满满当当。
“喵呜!!!”
一声凄厉且兴奋的猫叫划破长空。
橘猫像个黄色的炮弹一样从苏晚怀里射出去,直接趴在了其中一个鱼筐上,爪子死死扣住筐沿,绿眼睛里全是贪婪的光。
【我的!全是我的!谁抢我挠死谁!】
陆寻看着那只没出息的胖猫,嗤笑一声:“没出息。”
他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苏晚。
几天不见,她好像瘦了点,但精神头不错。穿着那件的确良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截白生生的小臂。
陆寻没说话,大步走过去。
大院里不少人都在探头探脑。自从上次“泥石流”谣言之后,大家都知道陆长官这次立了大功,是真正的英雄。那些原本爱嚼舌根的嫂子们,这会儿看陆寻的眼神都带着敬畏。
陆寻也没管别人的眼光,走到苏晚面前,视线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像是在检查有没有少块肉。
“瘦了。”陆寻皱眉。
“想你想的。”苏晚张口就来,眼睛弯弯的。
陆寻的耳根红了一下,咳嗽一声:“少贫。鱼买回来了,怎么吃?”
“你想怎么吃?”
“红烧。”陆寻顿了顿,“你做的那个味儿。”
两人合力把鱼筐抬进院子。橘猫挂在筐边上,怎么甩都甩不掉,像个大号的挂件。
晚上,陆家的小厨房里飘出了浓郁的香味。
除了给大橘的一盆清蒸鱼(没加盐),陆寻和苏晚桌上摆着红烧鱼块、酸菜鱼片,还有一盘爆炒鱼杂。
陆寻吃得很凶。他在前线啃了一个礼拜的压缩饼干,嘴里早就淡出鸟来了。苏晚这手艺,比国营饭店的大厨还合他胃口。
吃饱喝足,陆寻放下筷子,把那个装着一等功勋章的盒子往桌上一推。
“给你的。”
苏晚打开盒子,金灿灿的勋章在灯光下闪着光。
“这可是拿命换的。”苏晚摸了摸那冰凉的金属,“你就不怕我把它卖了换布料?”
“卖了我也能再挣一个回来。”陆寻看着她,眼神很深,“苏晚,这次多亏了你。”
“我就是做了个梦。”苏晚把勋章收好,别开视线,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
陆寻没再追问。他从兜里掏出一张调令,放在桌上。
“看看这个。”
苏晚拿起来,上面盖着军区的大红章。
【关于组建代号“利刃”特种作战分队的命令】。
“这是……”苏晚有些惊讶。
“军区首长的意思。”陆寻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摸出烟盒,看了苏晚一眼,又放了回去,“这次演习,特别是咱们那一手穿插和化妆渗透,让上面看到了特种作战的潜力。首长想让我当这个队长,专门搞一支磨刀石部队。”
“这是好事啊。”苏晚眼睛一亮,“升职了?”
“级别半级没升,还是团级,但权力大了。”陆寻指了指调令,“直接受军区指挥,人员我随便挑,装备优先配。但这活儿……危险。”
特种部队,那是真正的刀尖舔血。以后面对的不仅仅是演习的蓝军,更多的是边境线上的毒贩、特务,甚至是小规模的冲突。
“你想去吗?”苏晚问。
陆寻沉默了几秒,点点头:“想。以前只能被动挨打,这次主动出击,我觉得这才是当兵该干的事。”
“那就去。”苏晚把调令拍在他手里,“家里有我,你怕什么?再说了,你要是不干这个,天天在团里养猪,那才是浪费了你这身本事。”
陆寻看着她,突然笑了。
他伸出手,握住苏晚的手。他的掌心全是老茧,粗糙却温暖。
“苏晚,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还像个当兵的。”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家属。”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陆长官在家吗?”
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带着点傲慢的官腔。
陆寻眉头一皱,松开手,起身去开门。
门口站着两个穿着军装的人,领章显示是师部机关的。领头的一个戴着眼镜,手里夹着个公文包,看人的眼神像是从鼻孔里出来的。
“我是师政治部的刘干事。”那人也不敬礼,直接亮明身份,“陆寻同志,关于你这次在演习中使用的情报来源,我们需要做一个详细的政审调查。”
陆寻堵在门口,像座山一样,根本没让开的意思。
“赵处长不是问过了吗?”陆寻声音冷淡。
“赵处长是赵处长,我们是我们。”刘干事推了推眼镜,目光越过陆寻,看向屋里的苏晚,“特别是关于你爱人苏晚同志。据我们了解,她以前是城里的知青,家庭成分虽然没问题,但这次她提供的所谓‘家书’,涉及到了核心军事机密。我们怀疑,她可能有其他的信息渠道。”
这就差直接指着鼻子骂苏晚是特务了。
屋里的苏晚放下了茶杯,眼神冷了下来。
大橘正埋头苦吃,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嘴边还挂着半条鱼尾巴。
【喵!这四眼田鸡说啥?坏女人是特务?放屁!她明明是全天下最好的铲屎官!这人身上一股子酸臭味,比王嫂子还讨厌!】
陆寻的脸色瞬间黑透了。
“刘干事是吧?”陆寻往前迈了一步,逼得那人不得不后退,“我爱人的情报来源,我已经向军区首长做过汇报。首长批示:家书抵万金。怎么,师政治部觉得军区首长的判断有问题?”
刘干事脸色一僵:“我们是例行公事……”
“例行公事就在办公室谈,跑到家里来吓唬家属算什么本事?”陆寻指了指外面漆黑的夜色,“还有,这里是团级家属院,不是你们机关大楼。我不记得我有邀请你们进来。”
“陆寻!你这是什么态度!”刘干事恼羞成怒。
陆寻把门框拍得震天响,“回去告诉让你们来的人,不管是眼红我的功劳,还是想给我穿小鞋,冲我来。谁要是敢动我媳妇一根汗毛,老子扒了他的皮!”
“滚!”
一声怒吼,震得楼道里的感应灯都亮了。
刘干事被吓得脸色煞白,连句狠话都没敢放,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走了。
陆寻“砰”地一声关上门,胸口还在起伏。
他转过身,看着苏晚,脸上的怒气瞬间变成了愧疚。
“抱歉,让你受委屈了。”
苏晚走过去,伸手抚平他皱起的眉头。
“这算什么委屈。”苏晚笑了笑,“有人嫉妒,说明咱们日子过得红火。再说了,你刚才骂人的样子,真帅。”
陆寻一愣,随即无奈地摇摇头,把她搂进怀里。
“这特种队长,我当定了。”陆寻在苏晚耳边低声说,“只有站得更高,手里枪杆子更硬,那些苍蝇才不敢围着咱们转。”
苏晚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那个刘干事,明显是有人指使的。看来,陆寻这晋升之路,挡了不少人的道。
不过没关系。
既然有人想玩阴的,那就别怪她这个“兽语者”开挂了。
【喵~】
橘猫吃完了鱼,跳上桌子,舔着爪子看着拥抱的两人。
【那四眼田鸡没走远,在楼下跟王嫂子嘀咕呢。好像在问你以前的事儿。要不要本大爷去给他加点料?比如……在他公文包里撒泡尿?】
苏晚在陆寻怀里,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陆寻,我突然想听听收音机了。”
陆寻不明所以,松开她去开收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