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只有偶尔划过天际的闪电,能照亮这片狰狞的丛林。
一线天。
这里的地形正如其名,两座大山像是被巨斧劈开,中间只留下一道不足二十米宽的狭长峡谷。往常这里全是乱石和荆棘,但这会儿,隐隐约约能听到沉闷的水声。
陆寻带着特务连趴在北侧溶洞口上方的灌木丛里。
泥水浸透了裤管,蚊虫在耳边嗡嗡作响,但几十号人纹丝不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长官,这都蹲了俩小时了,连个鬼影都没见着。”一排长小声嘀咕,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是不是……情报有误啊?”
陆寻没说话,只是嚼着一根草根,目光死死盯着下方那个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的洞口。
那里很黑,很静。
如果不是因为相信苏晚,陆寻自己都会怀疑这里是不是真的有路。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马达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来了。”陆寻吐掉嘴里的草根,拉动了枪栓。
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紧绷。
马达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水流被搅动的哗哗声。紧接着,那遮挡洞口的藤蔓剧烈晃动了一下,一束惨白的手电光从里面射了出来,在周围扫了一圈。
“安全。快,卸货!”
一个压低的声音从洞里传出来。
随后,几艘经过改装的黑色冲锋舟从洞里缓缓滑出,后面还拖着几个巨大的防水浮排。浮排上堆满了墨绿色的弹药箱和自热食品箱。
岸边的树林里,也就是苏晚画中那棵老松树下,几辆伪装成民用卡车的军车早已等候多时。车上跳下来十几个穿着蓝军迷彩的士兵,动作麻利地开始搬运物资。
“这帮孙子,日子过得挺肥啊。”一排长看着那一箱箱物资,眼珠子都绿了,“那是红烧肉罐头吧?老子都啃了三天压缩饼干了!”
“那是中华烟?”旁边的战士咽了口唾沫。
陆寻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笑。蓝军这哪是来打仗的,简直是来野炊的。
“长官,打不打?”
“急什么。”陆寻按住一排长的肩膀,“等他们搬得差不多了,防备最松懈的时候再打。记住,我要活的,物资尽量别炸坏了,那是咱们的战利品。”
又过了十分钟。
蓝军的搬运工作进行了一半,几个负责警戒的哨兵也放松了下来,凑在一起抽烟。
“哎,这红军也真够傻的,在正面跟咱们死磕,哪知道咱们是从屁股后面进来的。”
“可不是嘛,听说那个陆长官挺厉害,我看也不过如此……”
话音未落,一颗手榴弹带着死亡的呼啸声,精准地落在了那堆人中间。
“轰!”
火光冲天而起,那个正在吹牛的哨兵连人带枪被掀翻进了水里。
“打!”陆寻一声怒吼,手里的步枪率先喷出火舌。
哒哒哒!
特务连的火力网瞬间覆盖了整个河岸。
蓝军被打懵了。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在这个绝密的路线上,会有红军的主力埋伏。
“敌袭!敌袭!”
“快撤!退回洞里!”
蓝军指挥官慌乱地大喊,想要指挥冲锋舟掉头。
“想跑?”陆寻冷哼一声,抓起步话机,“一营长,给你包的饺子,别露馅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线天南口方向传来几声巨响。那是火箭弹爆炸的声音。
“长官放心!南口已经被我炸塌了!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步话机里传来一营长兴奋的吼声。
前后被堵,中间被围。
蓝军的运输队瞬间成了瓮中之鳖。
“缴枪不杀!优待俘虏!”
特务连的战士们像下山的猛虎,端着枪冲了下去。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还要快。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演习规则判定)。
不到二十分钟,三十多名蓝军俘虏双手抱头,蹲在河滩上。那堆积如山的物资完好无损地落入了陆寻手中。
陆寻走到那个领头的蓝军少校面前。少校一脸的灰败,看着陆寻的眼神像是看见了鬼。
“陆长官,能不能让我死个明白?”少校咬着牙,“这个溶洞只有枯水期才能看见,而且地图上根本没标。你是怎么知道这里通航的?”
陆寻拍了拍口袋,那里面装着那张画。
“这是军事机密。”陆寻淡淡地说,随手从旁边的箱子里拿出一盒红烧肉罐头,扔给少校,“吃吧,这就是你们的断头饭。”
少校拿着罐头,欲哭无泪。
“长官!发财了!”一排长兴奋地跑过来,手里举着几条烟和一袋子苹果,“这里面不光有弹药,还有发电机用的柴油,甚至还有两台便携式雷达!”
陆寻看着这些物资,心里的计划逐渐成型。
有了这些东西,这场演习的性质就变了。
他不再是被动防守的红军,他是有了獠牙的狼。
“把所有蓝军的臂章给我撕下来!”陆寻大声命令,“换上他们的衣服!开上他们的车!吃他们的罐头!”
“长官,咱们这是要……”一排长眼睛一亮。
“礼尚往来。”陆寻拉开车门,坐进蓝军那辆满载物资的卡车驾驶室,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既然狐狸送了咱们这么一份大礼,咱们不得亲自去他老窝说声谢谢?”
雨后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一线天的峡谷里。
陆寻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歪脖子老松树。树下,那道被苏晚画出来的车辙印,已经被真实的轮胎碾压得更加清晰。
“媳妇,谢了。”他低声呢喃,然后猛地踩下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