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得有些窒息。
苏晚缩了缩脖子,感觉这一刻的陆寻比那条眼镜王蛇还要危险。他不是在发脾气,而是在后怕。那种压抑在愤怒之下的恐惧,让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疼……”苏晚小声哼唧了一下,试图用苦肉计蒙混过关。
陆寻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强行压下要把这女人按在腿上的冲动。他一言不发,打横将苏晚抱起,大步走进屋里,把她放在唯一的木板床上。
“别动。”他丢下这两个字,转身去翻急救箱。
那是他从部队带回来的,里面全是战地急救的东西。
酒精棉球擦在伤口上,蛰得苏晚倒吸一口凉气。陆寻的手劲不大,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显然这种处理伤口的事儿他没少干。
“陆寻,我真没乱跑。”苏晚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小心翼翼地解释,“我就在后山那片林子里,谁知道那里的刺儿那么长。”
“后山?”陆寻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她,眼神锐利,“后山鹰嘴崖那边有毒蛇,还有以前没排干净的雷。你是不是去了那儿?”
苏晚心头一跳。这人是装了雷达吗?
“没……没去那么远。”苏晚眼神躲闪。
“撒谎。”陆寻冷冷地拆穿她,“你鞋底沾的是红泥,只有鹰嘴崖那边才有这种土质。而且,”他瞥了一眼那个布包,“那里面的东西,不是普通草药吧?”
苏晚叹了口气。在侦察兵面前撒谎,确实是个技术活。
她伸手把那个布包拿过来,献宝似的打开。
“你看,我没白去。”
昏黄的灯光下,那株刚出土的野山参散发着淡淡的土腥味和药香。
陆寻愣了一下。他虽然不懂中医,但也看得出这东西不是凡品。
“百年野山参?”陆寻皱眉,“你为了这个,命都不要了?”
“这东西能卖好多钱!”苏晚有些急切地抓住他的手,“有了这笔钱,咱们以后不管是买房子还是给小景上学,都不用发愁了。陆寻,我不想让你一个人扛着这个家,我也想出力。”
陆寻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里面的光芒灼热又真诚。她不是为了买新衣服,不是为了享受,是为了这个家。
心里的火气突然就被这一盆温水给浇灭了,只剩下满腔的无奈和酸涩。
他是个男人,让媳妇为了生计去冒险,这是他的无能。
“收起来。”陆寻把布包合上,重新给她包扎好伤口,“明天我去趟团部,找人帮你问问收购站的路子。这东西太扎眼,你自己去卖容易被人盯上。”
“那你……不生气了?”苏晚试探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硬邦邦的手臂。
陆寻抓住她的手指,用力捏了一下,疼得苏晚轻呼一声。
“下不为例。”他板着脸,“再让我发现你一个人进深山,我就拿绳子把你拴裤腰带上。”
苏晚噗嗤一笑:“那我不成皮带了?”
“严肃点。”陆寻瞪了她一眼,起身去倒洗脚水。
虽然嘴上答应了下不为例,但苏晚心里的小算盘还没打完。那只红松鼠说了,鹰嘴崖下面不止这一株,还有一株小的没长成,但在旁边的山坳里,好像还有一大片何首乌。
何首乌虽然不如人参值钱,但胜在量大。
第二天,苏晚脚上的伤稍微结了痂,就又开始坐不住了。
她正坐在院子里编竹筐,陆寻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把崭新的工兵铲,还有一捆专业的登山绳,腰间别着一把军用匕首,甚至还背了一把步枪。
“你这是要上战场?”苏晚吓了一跳。
“收拾东西。”陆寻把装备往地上一放,开始检查绑腿,“换上厚衣服,裤腿扎紧。”
“去哪?”
“你不是还惦记着山里那些东西吗?”陆寻看都没看她,一边往弹夹里压子弹一边说,“与其让你自己偷偷摸摸去送死,不如我带你去。”
苏晚眼睛瞬间亮了:“你陪我去?”
“我请了两天假。”陆寻把枪背好,神色淡然,“正好我也要勘察一下周边的地形。带上你,顺路。”
顺路个鬼。谁家勘察地形带家属还带背篓的?
苏晚心里甜得像是灌了蜜。这个男人,嘴硬心软到了极点。
“喵呜——”橘猫从屋顶跳下来,看到陆寻这副全副武装的架势,瞬间怂了。
【这家伙拿枪干嘛?该不会是想把本喵当靶子练吧?我不去了,打死我也不去了。】
“大橘,带路。”苏晚一把捞起橘猫,塞进背篓里,“这次有保镖,咱们去干票大的。”
有了陆寻开路,进山的画风完全变了。
原本苏晚需要砍半天的荆棘,陆寻只需要挥两下铲子就能清理出一条道。遇到陡峭的坡地,他直接甩下绳子,先把苏晚拉上去,再把装备提上来,动作行云流水,充满力量感。
而且他对危险的感知简直到了变态的地步。
“停。”
走到一处草丛茂密的地方,陆寻突然伸手拦住苏晚。
他蹲下身,用匕首拨开草丛。只见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透明鱼线横在那里,连接着旁边树根下一个生锈的铁罐子。
“绊发雷。”陆寻声音平静,“以前打仗留下的。没爆,但还能响。”
苏晚吓得冷汗都出来了。要是她自己来,这一脚下去,这会儿估计已经上天了。
陆寻小心翼翼地排除了隐患,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写着“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跑”。
苏晚心虚地吐了吐舌头,老老实实地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脚印走。
“就在前面那片林子里。”苏晚指着不远处的一片洼地,“大橘说那里有不少何首乌。”
陆寻点点头,警惕地观察了一圈四周,确定没有野兽的踪迹后,才示意苏晚可以动手。
这里的何首乌确实多,而且长势喜人。苏晚挥舞着小锄头,挖得不亦乐乎。陆寻也没闲着,他力气大,那些深埋在地下的老根,他几铲子就能搞定。
夫妻俩搭配,干活不累。不到两个小时,两个背篓都装满了。
就在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橘猫突然在不远处的灌木丛里发出了一声急促的低吼。
【喵!有情况!那个方向有人!手里拿着那那种黑管子(枪)!】
苏晚手里的动作一顿:“陆寻,那边有人。”
陆寻的反应极快,几乎是瞬间就把苏晚按在了草丛里,同时手中的步枪滑到了身前,打开了保险。
“别出声。”他贴着苏晚的耳朵,声音极低,“在这个地方出现的,除了巡逻队,就是偷渡客或者……”
特务。
这里是边境线,形势复杂。
前方的树丛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是几句听不懂的方言,压得很低。
陆寻透过草丛的缝隙看去。只见三个穿着便装的男人正猫着腰往这边摸索,手里果然拿着土制猎枪,但看那行进的姿势,绝不是普通猎户。
他们背上背着沉甸甸的编织袋,形状可疑。
毒贩?还是走私?
陆寻回头看了苏晚一眼,指了指旁边一个隐蔽的石凹,示意她躲进去。
“我去看看。”陆寻做了个口型。
苏晚一把拉住他的袖子,眼里满是担忧。对面三个人,都有枪。
陆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坚定而温柔,那是让她安心的力量。
他像一只猎豹,无声无息地潜入了林中。
苏晚躲在石头后面,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她紧紧抱着橘猫,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几分钟后,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厉喝:“不许动!”
紧接着是几声枪响,“砰砰砰!”
那是土猎枪沉闷的声响,随后是一声清脆的点射。
苏晚吓得差点叫出声来。她再也顾不上躲藏,抓起地上的砍刀就要冲出去。
就在这时,那边的动静停了。
“出来吧,没事了。”
陆寻的声音传来,平稳,淡定。
苏晚冲出草丛,只见那三个男人已经趴在地上,双手抱头,被用绳子串在了一起。陆寻站在一旁,枪口低垂,除了衣服上沾了点草屑,毫发无伤。
地上散落着一个破开的编织袋,里面露出几块金砖和一堆黑乎乎的烟土。
走私犯。
“这……”苏晚惊得说不出话来。
“本来只是想陪你挖点草药,没想到还立了个功。”陆寻回头看着她,嘴角极其难得地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苏晚,看来你这招财体质,不光招钱,还招军功章。”
夕阳透过树叶洒在他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苏晚看着这个为了保护她,能温柔体贴,也能瞬间化身战神的男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辈子,嫁给他,真值。
“走,回家。”陆寻把那一串俘虏交给闻声赶来的巡逻队,然后走过来,背起那个装满何首乌的背篓,腾出一只手牵住苏晚。
“回去给你做红烧肉压惊。”苏晚反握住他的手,笑得眉眼弯弯。
“嗯,要肥一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