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奇从手术室出来，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榨干了的海绵。
尹雪那管高糖带来的能量早已耗尽，现在支撑他行走的，纯粹是“新手任务完成”这道精神氮泵。
他几乎是飘回值班室的。
身体刚接触到那张简陋的行军床，全身的骨头架子就发出一阵即将散架的哀鸣。
白大褂口袋里的钢笔依旧别得整齐。
苏奇没空理会这些。
他现在只想立刻研究那个新解锁的功能。
他推了推眼镜，视野中央，那道幽蓝色的界面应念弹出。
【手术模拟训练空间：已激活。】
图标闪烁着深邃的蓝光，像是某个氪金手游里，不断诱惑你点击的“首充大礼包”。
“启动。”
苏奇在心中默念。
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袭来，如同电梯突然断缆般的失重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当意识再次清晰时，他已不在那个充满消毒水和汗味的值班室。
他站在一个纯白色的空间里。
四周是无限延伸的虚无，脚下是光洁如镜的地面。
这里比江城中心医院最顶级的层流手术室还要干净一百倍，亮得几乎刺眼。
【欢迎进入手术模拟训练空间。】
冰冷而机械的系统提示音，直接在苏奇的脑海中响起。
【当前时间流速比：10:1（空间：现实）。】
【能量消耗：根据模拟复杂度决定，基础训练能耗极低。】
苏奇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十比一？
他在里面卷十个小时，外面世界才过去一个小时？
这他妈的不是模拟器！
这是时间与精神之屋！
考研的时候要是有这种神器，他能把那个叫赵砚修的家伙按在地上摩擦一百遍！
别人规培三年，他能规培三十年！
卷王来了都得给他递烟，尊称一声“祖师爷”。
苏奇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
现实中，他的手因为长时间的手术和低血糖，还在微微颤抖。
但在这里，这具虚拟的身体，正处于绝对的巅峰状态。
系统辅助的手术虽然完美，但那是系统的“外挂”，不是他苏奇真正的本事。
他要的，是把系统给出的“标准答案”，变成自己身体的本能，刻进每一条肌肉纤维里！
“开始基础训练。”
苏奇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菜单。
【模块加载：基础外科操作。】
一张虚拟的器械台凭空出现，组织钳、手术剪、持针器，一应俱全，闪烁着金属的冷光。
苏奇伸手，拿起一把组织钳。
【错误。持握角度偏离3度。食指施加压力过大。】
系统冷酷无情的提示音响起。
苏奇立刻调整。
【错误。手腕转动过于僵硬，缺乏灵活性。】
他开始跟系统较上劲了。
他一个理论知识能考满分的学霸，最不怕的就是抠细节。
他开始反复练习持握、传递、夹取。
从最开始拿筷子般的随意，到教科书插图般的精准标准。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器械持握评分：完美。】
苏奇面无表情，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接着点开下一个模块。
【缝合打结训练。】
一块高度仿真的硅胶皮肤模型，出现在操作台上。
“开始。”
苏奇拿起持针器和缝线。
第一个结，手腕发飘，线头没有被完全拉紧。
【评分：不及格。原因：张力不足，存在腔隙。】
第十个结，动作标准了，但每一个步骤都慢得像电影里的慢动作。
【评分：合格。原因：效率过低，无法应对术中紧急情况。】
苏奇没有停歇。
在这个纯白的空间里，他感觉不到饥饿，也感觉不到疲惫。
他不需要吃饭，不需要睡觉，甚至不需要那半块用来续命的巧克力。
他开始了一场漫长到近乎自虐的“肝帝”修行。
单手打结、双手打结、器械打结、深部打结……
他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精密缝纫机，重复，重复，再重复。
虚拟时间，二十四小时后。
苏奇已经打下了整整五千个外科结。
他的动作从生疏到熟练，再到机械，快得在空气中留下了淡淡的残影。
虚拟时间，四十八小时后。
苏奇完成了第一万次标准外科结。
此刻，他的动作已经不再是机械的重复。
那是一种融入了直觉和预判的艺术。
持针器在他指间灵巧地翻飞，缝合针带着丝线，精准无比地穿过模拟组织，每一个结的松紧度都像是用游标卡尺测量过一样，分毫不差。
【叮。】
【缝合打结（基础）熟练度：大师级。】
【操作与系统最优解重合度：99.9%。】
苏奇终于停下手，长长地呼出了一口不存在的气。
“退出空间。”
轰！
意识仿佛被一股巨力扯回身体。
苏奇猛地从值班室的床上坐起，眼神还有一丝茫然。
窗外，天色刚刚蒙蒙亮，宿管阿姨拖地时发出的“沙沙”声在楼道里回响。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现实时间，只过去了不到五个小时。
苏奇缓缓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刚刚在那个白色空间里，不眠不休地度过了整整两天两夜。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支常用的蓝色圆珠笔。
手指轻轻一动，圆珠笔就在他的指间快速、流畅地旋转起来，划出一道道稳定而优雅的蓝色圆弧。
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绝对的掌控感。
是成千上万次重复后，彻底刻进神经反射的肌肉记忆。
苏奇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里，以往的紧张和不自信，已经被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所取代。
接下来的几天，苏奇的生活进入了“两点一线”的究极形态。
白天，他在普外科查房、写病历、给病人换药。
但现在，他给病人拆线换药时，那行云流水的打结速度，快得让带教他的主治医生都得愣在原地，张着嘴看上好几秒。
晚上，当同事们在值班室补觉或是刷短视频时，苏奇则关上门，意识沉入脑海，开始他的“修仙”第二阶段。
基础操作已经刷满。
该上真正的硬菜了。
苏奇在系统界面点开手术列表，直接跳过了阑尾、疝气这类新手村任务，选中了一个三类手术。
【脾切除术（开腹）。】
这手术的难度，比切阑尾高了不止一个数量级。
脾脏是人体的血库，质地脆如豆腐，手术中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都可能导致无法挽回的大出血。
“开始模拟。”
虚拟手术台上，一个标准男性模型静静躺着。
苏奇拿起手术刀，利落地划开皮肤。
进腹，探查，找到脾脏。
他开始小心翼翼地游离脾周围的韧带，可手上的力道还是重了一丝。
分离钳的尖端，捅破了薄薄的脾被膜。
嗤——
鲜红的虚拟血液瞬间喷涌而出，顷刻间淹没了整个术野。
【模拟失败。原因：术中大出血，导致失血性休克。】
屏幕上，一个鲜红的“死”字，仿佛在嘲笑他。
苏奇抹了把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
“再来。”
第二次，他处理脾胃韧带时，为了避开血管，不慎损伤了胃壁。
【模拟失败。原因：胃壁穿孔，引发弥漫性腹膜炎。】
第三次，第四次……
苏奇感觉自己不是在学医，而是在玩一款名叫《外科医生模拟器》的魂类游戏。
但每一次失败，都在加深他对这台手术的理解。
在现实中，任何一次这样的失败，都意味着一个病人的死亡和自己职业生涯的终结。
可在这里，他可以失败一千次，一万次。
苏奇骨子里的学霸之魂彻底爆发。
他开始分析每一次失败的原因，对照系统给出的3d标准操作流程，一帧一帧地复盘自己的动作。
他在那个纯白空间里，整整泡了一周（虚拟时间）。
他亲手解剖了上百个虚拟脾脏，处理了教科书上所有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严重的炎性粘连、难找的副脾、凶险的意外大出血……
《克氏外科学》里关于脾切除的每一个字，都仿佛活了过来，与他上百次的实践经验完美融合。
终于。
在又一个漫长的虚拟黑夜之后。
苏奇再次站在模拟手术台前。
切皮、分离、结扎、切除、关腹。
整台手术一气呵成，动作精准、高效，带着一种冷酷的优雅，出血量被完美地控制在最小限度。
【叮。】
【脾切除术（开腹）模拟完成。】
【评分：S级。】
【熟练度：精通。】
苏奇放下手中的手术刀。
他现在甚至可以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清晰地勾勒出脾门区域每一根血管的走向和分布。
“退出。”
意识回归。
江城中心医院的凌晨，永远是兵荒马乱。
隔壁心内科的抢救车又在走廊里呼啸而过。
苏奇站起身，轻轻活动了一下筋骨。
连续的爆肝让他清瘦了一圈，但眼神却亮得惊人，身体里仿佛积蓄着一股即将喷薄的力量。
他现在需要的，只是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