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三十日，清晨。
西班牙-克里克联军如期抵达橡树河谷。这是一片宽约五里的谷地，两侧是平缓的山坡，中央有河流蜿蜒，沿岸长满高大的橡树，故而得名。
明-切诺基联军已在北坡布阵：左翼（东）是鹰眼率领的三千切诺基战士，依托一片橡树林建立防线；中军是袁谭指挥的两千明军（含八百燧发枪队、四百炮兵），据守一处隆起的高地；右翼（西）是凌统的一千明军和五百土人协从军，面对的是西班牙主力。
吕晟坐镇中军后方的一座木质了望塔，身边只有苏文、埃里克及五十名护卫。按照计划，他应在塔上指挥全局，不亲临前线。
辰时三刻，战鼓擂响。
西班牙军率先发起进攻——不是预想中的西翼，而是中军！四千西班牙步兵排成六个大方阵，踏着鼓点稳步推进。阳光照在他们猩红的军装上，刺眼如血。
“不对……”吕晟皱眉，“凌统的情报说西班牙主攻西翼，怎么会……”
话音未落，西翼也传来炮声！西班牙的十二门野战炮开始轰击凌统的阵地！同时，两千西班牙骑兵从侧翼迂回，显然要包抄右翼！
“他们两翼齐攻？”苏文惊呼。
更糟糕的是，东翼也传来喊杀声——白鹭酋长的三千克里克战士从林中杀出，直扑切诺基阵地！但切诺基人早有准备，箭雨如蝗，暂时挡住了攻势。
战场瞬间陷入混战。中军、西翼、东翼同时接敌，明军兵力被全面牵扯。
袁谭在中军高地上指挥若定，不断调派预备队填补缺口。但吕晟在了望塔上看得清楚：袁谭派出的援军总是慢半拍，而且去的都是无关紧要的位置，真正的危险点（如西翼被骑兵包抄的侧后）却迟迟得不到支援。
“他在拖延。”吕晟冷声道，“他想让凌统和切诺基人先消耗。”
埃里克握紧战斧：“殿下，让我带维京战士去西翼！那些骑兵看起来厉害，但冲击力不如我们北欧骑兵！”
吕晟正要同意，东翼突然传来巨大的爆炸声！
轰轰轰！连续十几声巨响，切诺基阵地前沿腾起冲天烟尘！不是火炮，更像是……埋设的地雷？
“是火药包！”苏文脸色煞白，“克里克人怎么会有这么多火药？还懂得埋设？”
吕晟猛地看向中军的袁谭——只有明军才有大量火药，也只有袁谭能暗中提供给克里克人！
烟尘未散，白鹭酋长的吼声已经传来：“冲锋！杀光切诺基叛徒！”
三千克里克战士如潮水般涌上。切诺基阵地前沿被炸出数个缺口，防线瞬间动摇！
鹰眼大酋长身先士卒，率亲卫队堵缺口。但克里克人太多，更可怕的是——克里克军中竟然混着数百名手持燧发枪的“土人”！他们的射击精准而致命，切诺基战士成片倒下。
“那些不是土人！”吕晟瞳孔收缩，“是西班牙火枪手伪装的！”
卡洛斯和袁谭的计划浮出水面：用西班牙主力牵制明军，用伪装成土人的西班牙精锐配合克里克人猛攻东翼，一举击溃切诺基！
一旦东翼崩溃，中军侧翼暴露，全军必败！
“埃里克！”吕晟拔剑，“带所有维京战士，随我去东翼！”
“殿下不可！”苏文死死拉住他，“太危险了！您是一国储君，不能……”
“正因是储君，才必须去！”吕晟甩开他，“若切诺基人看到本宫亲临险境，他们会死战到底。若本宫躲在后面，他们一旦溃败，就会怪我们出卖盟友——那时才是真的完了！”
他翻身上马，对护卫队长道：“发信号给凌统：西翼固守，必要时可放弃前沿阵地，退守第二防线。中军……让袁总督‘尽力而为’。”
说完，一夹马腹，率五十维京战士、一百护卫，直冲东翼战场！
东翼阵地已是一片血海。
切诺基战士虽然勇猛，但面对燧发枪的齐射和火药包的爆破，伤亡惨重。防线多处被突破，白鹭酋长亲率五百精锐，直扑鹰眼大酋长的指挥旗所在。
“保护大酋长！”疾风少酋长怒吼，率红河谷部落战士拼死抵挡。但他很快身中三枪，倒在血泊中。
鹰眼挥动战斧，连杀数敌，但年纪大了，体力迅速下降。眼看就要被包围——
“切诺基的勇士们！大明太子在此！与本宫并肩而战！”
吕晟的声音如惊雷般响起！他率一百五十骑如利刃切入战场，维京战士的战斧、明军护卫的长刀，瞬间砍翻一片克里克人！
更震撼的是，吕晟竟下马步战，手持长剑，与土人战士并肩冲锋！他穿着明黄色太子常服，在战场上如灯塔般显眼。
“殿下！”鹰眼又惊又急，“您怎么……”
“大酋长，本宫说过，同进同退！”吕晟一剑刺穿一个克里克战士，鲜血溅在脸上，“今日要么一起胜，要么一起死！”
这句话，被附近的切诺基战士听到，瞬间传遍战场。
太子亲临险境！太子与切诺基人并肩血战！
“为了太子！为了盟约！”有切诺基战士狂吼。
濒临崩溃的士气，瞬间逆转！切诺基人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竟将冲入阵地的克里克人硬生生推了回去！
白鹭酋长见状，眼中闪过狠色：“放箭！射那个穿黄衣服的！”
数十支箭矢射向吕晟。埃里克挥舞战斧格挡，但仍有几支漏过——
噗！一支箭射中吕晟左肩！另一支擦过肋部，带出一蓬血花！
“殿下！”苏文尖叫。
吕晟闷哼一声，咬牙折断肩头箭杆，继续挥剑：“不要停！冲垮他们！”
鲜血染红了明黄衣袍，但太子的身影在战场上屹立不倒。这一刻，所有切诺基战士都红了眼——这个汉人太子，是真把命押在了盟约上！
“杀——！！！”鹰眼老泪纵横，爆发出此生最狂野的怒吼。
切诺基战士如疯虎般反扑。克里克人虽然人多，但面对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开始动摇。
更关键的是，黑熊酋长等亲汉部落看到太子受伤，终于不再犹豫。
“克里克的勇士们！”黑熊在敌阵后方高呼，“白鹭勾结西班牙人，出卖祖灵！真正的敌人是那些白皮肤的外来者！跟我反了！杀白鹭，救太子！”
他率领的三个部落、约八百战士突然倒戈，从背后杀向白鹭的本阵！
腹背受敌，白鹭酋长阵脚大乱。而伪装成土人的西班牙火枪手，也在混战中被维京战士盯上——这些北欧狂战士根本不怕火枪，顶着弹雨冲锋，战斧所过，肢体横飞。
东翼战局，瞬间逆转。
了望塔上，袁谭看到这一幕，脸色铁青。他没想到太子竟敢亲临前线，更没想到切诺基人会在太子受伤后爆发出如此战力。
“总督，怎么办？”副将急问，“东翼要顶不住了，万一白鹭溃败……”
“传令中军预备队，去支援东翼。”袁谭咬牙，“另外……给炮兵下令，调整射界。”
“调整到哪里？”
袁谭盯着东翼战场上那个明黄色的身影，一字一句：“覆盖东翼前沿……不分敌我。”
副将惊呆了：“总督！那里有太子，还有我们的人……”
“执行命令！”袁谭怒吼，“就说……是炮手误判了坐标！”
命令传达，中军高地上的明军炮兵开始调整火炮角度。但就在第一门炮即将发射时——
砰！一声枪响，炮兵队长应声倒地！
凌统率三百精锐不知何时已绕到中军侧后，他手持还在冒烟的燧发手枪，冷声道：“奉太子令：任何人擅自调整炮口，格杀勿论！”
袁谭脸色大变：“凌统！你敢违抗军令？！”
“违抗的是乱命。”凌统毫不退让，“总督，您的所作所为，太子都知道了。劝您现在投降，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你……”袁谭拔剑，但他身边的亲兵已被凌统的人控制。
战场另一边，吕晟在苏文的简单包扎后，重新上马。他左肩还插着半截箭杆，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但眼神依然锐利。
“埃里克！带维京战士去支援黑熊，夹击白鹭本阵！”
“鹰眼大酋长！率主力正面推进！把克里克人赶下河！”
命令一条条下达。虽然失血让吕晟眼前发黑，但他的头脑异常清醒——必须速战速决，在西班牙主力反应过来之前，先吃掉东翼的克里克人。
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白鹭酋长本阵被维京战士和倒戈的克里克人冲垮，他本人被黑熊酋长生擒。失去指挥的克里克军队开始溃散，有的投降，有的跳河逃生，有的逃入山林。
东翼大胜！
但代价惨重：切诺基战士战死超过一千，伤者无数；维京战士战死二十余人；明军护卫死伤过半；吕晟失血过多，已摇摇欲坠。
“殿下！撑住！”苏文哭着扶住他。
吕晟强撑着，对鹰眼道：“大酋长，快整顿部队，支援中军和西翼……西班牙主力，还没动呢……”
话未说完，眼前一黑，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