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军统局本部。
凌晨两点,毛齐舞的办公室依旧亮着灯。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整个房间烟雾缭绕。毛齐舞拿着一份刚译出来的电报,不自觉的站了起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愕。
沪城是什么地方?
现在的沪城可以说是中国最重要的地方!它同时扮演着日军战略大本营、中国抗战生命线、远东情报战中心和国际外交博弈场的多重角色,其重要性远超中国任何其他城市。
而这座世界上情报机构最集中、斗争最残酷的城市现在竟然要先一步迎来了“和平”?
而且还是日本人主动发起的!
要不是毛齐舞深知“渡鸦”的底细,换成任何人发这样一份电报,他都会骂一句:你疯了吧。
“啧啧啧!‘和平沪城’,”毛齐舞收好夹板往门外走去,口中感叹刘易安的天马行空,“也就是渡鸦敢这么搞,而且还能搞成了!”
欧战爆发的消息传来后,军统局也变得更加繁忙起来,毛齐舞在加班,戴春峰这个掌舵人更没有回去。
毛齐舞带着电文过来的时候,戴春峰正在部署全国各站的情报搜集工作,他的桌上摊满了各地发来的急电和作战地图,墙角的座钟滴答作响,衬得房间格外安静。
“局座,渡鸦的急电。”
戴春峰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这么快就回电了?”
晚上刚给刘易安发报让他密切关注日本人的战略部署,这才几个小时就弄清楚了吗?
“渡鸦在电文中说,日本高层对于他们是北进还是南进的事吵得头破血流。不过他很笃定的说因为日本关东军在诺门罕失败的原因,日本最终一定会选择南进!”
“南进!”戴春峰放下手中的钢笔,“和我们预想的一样……”
“这样也好,南洋基本上都是西洋人的势力范围。日本人要想获取资源,一定会和英美等国对上,到时候我们的压力会小很多!”
“除了这件事,渡鸦在电文中还有个提议,”说到这里,毛齐舞脸上露出怪异表情,他把夹板呈上去,“您还是亲自看看吧,要不然,恐怕您也不相信……”
“搞什么东西……”戴春峰一把接过夹板翻看起来。
他直接略过前面日军下一步是南进还是北进的问题往后面看去,慢慢的眉头皱了起来。
毛齐舞在一旁心生疑惑,在他看来,刘易安这个建议很好啊!
不,不能说是很好!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的好!
军统沪城站现在的作用已经从情报搜集、策反统战、反谍锄奸等转向单一的锄奸行动了!
所有的情报搜集、反谍内防、经济维稳、物资运输全部都在刘易安的“渡鸦”小组那里。
局本部想要知道什么机密信息,给渡鸦发报;想要营救某个被抓捕的重要人士,给渡鸦发报;山城需要什么急需物资,给渡鸦发报;委员长明天早上想吃什么,给渡鸦发报……
沪城站存在的意义已经变得很低很低了。
如果能开展这个所谓的‘和平沪城’项目,一方面可以让那些身经百战的军统骨干更好的存活下来,另一方面还可以削减一部分人员,把更多的有生力量去支援别的城市。
毕竟,不是每个地方都有渡鸦这么一个神通广大的军统情报员。
“局座认为不妥吗?”毛齐舞忍不住问道。
戴春峰摇了摇头,他知道刘易安在日本人那边身份不一般,是松野公爵的继承人。可他万万没想到,刘易安的能量居然大到这个地步。
能把向来斗得你死我活的陆军、海军、外务省、特务机关全部捏到一起,还让所有人都同意跟军统停火。
这哪里是传话,这分明是一言定沪城!
“这小子……”戴春峰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我还是小看他了。”
戴春峰把电报扔在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他不在乎死人。民族存亡之际,哪有不死人的。军统成立以来,牺牲的特工数以万计,他早已见惯了生死。
只是,刺杀行动看着热闹,实际上除了成功刺杀那些顶层的汉奸之外,其他的收效甚微。只要日本人占领中国一天,还会有那些数宗忘典的败类上赶着去当汉奸,根本动摇不了日本人的根基,反而每次都会引来日军的疯狂报复,连累不少无辜百姓。
“同意!”戴春峰把电文放下,语气斩钉截铁,“给渡鸦回电,就说我同意他的方案。”
“另外,给王天沐发报,从即日起,沪城站暂停所有刺杀和破坏行动,全部转入蛰伏状态,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擅自行动。”
“明白!”
……
不是每个军统局的外派机构都可以像刘易安那样,可以每天24小时接收局本部的讯息。
毛齐舞编好两份电报之后,只命令发报员给刘易安发报,沪城站那份,只能等到特定的时间对方才会开机。
早上八点钟,吃完厨娘做的精致早餐,刘易安破天荒的前往法租界巡捕房上班,准备履行他社会股副股长兼华人探长的义务。
“岁月静好啊!”刘易安已经看过戴春峰给他的回电,看着车窗外熙熙攘攘的“畸形繁荣”的景象感叹,“现在局本部同意了我的计划,回头再给延城发个电报,让他们在沪城的潜伏机构也全都收敛收敛。大家和和气气的把沪城发展起来不比什么都好?”
英勇的将士在前线浴血奋战,他在沦陷区给他们提供情报和物资,大家各司其职,一起努力把日本人早点赶出去!
当然,他也是会被“赶出去”的一员……
到了巡捕房,熟悉的巡捕见到许久不见的刘易安竟然来上班,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打招呼。
“安哥!”
“刘探长!”
还有一些新来的巡捕听说这位就是名震沪城的刘探长,全都投去好奇和羡慕的目光!
“易安!”李斯特听到楼下的纷扰,站在二楼往下喊,“快上来,我正想找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