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特的办公室里飘着浓郁的咖啡香,桌上摆着个白瓷杯,显然是李斯特给自己准备的。
“你可算来了。”李斯特把报纸扔在桌上,指着头版加粗的标题,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怒,“那些德国佬疯了!真的敢进攻波兰!小胡子真不怕我们和英国人联手干掉他吗?!”
刘易安拉过椅子坐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温度刚好,是他喜欢的甜度。
“狗屎!那是给我自己倒的……”李斯特无能狂怒,就像他对德国竟敢入侵波兰一样无可奈何。
刘易安不理会损友的咆哮,顺手扔给他一支烟:“现在连巡捕房门口的乞丐都知道德国开始打波兰了,不过,现在沪城的所有人,包括日本人在内都在关注欧洲的战事。”
“据我所知,有些日本人不知道为什么还很期待德国的爆发呢……”
“那帮矮子当然激动。”李斯特嗤笑一声,扯了扯脖子上的领结,“他们就盼着欧洲乱起来,好趁机在远东搞事。不过他们高兴不了多久的。”
他走过来借着刘易安的火点燃香烟,语气里带着法国贵族刻在骨子里的傲慢:“欧罗巴第一陆军强国还是伟大的法兰西!德国陆军?不过是一群拿着步枪的农夫罢了。我们有马奇诺防线,有全世界最精锐的陆军,还有英国皇家海军的配合。最多三个月,我们就能打到柏林,把那个疯子吊死在勃兰登堡门上!”
李斯特虽然看不上英国,但是对于皇家海军的实力还是信的过的。
在他心中,整个欧洲老牌强国内,陆战肯定是法国最强,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但是,海军实力和英国还是有些许的差距。当然,也只是很小的差距……
至于法国陆军为什么号称“欧罗巴第一陆军”,而不是“世界第一”、“全球第一”。
那是因为,在西方人的固有理念中,欧洲是世界的中心,是全世界最高等、最文明的地方,其他地区都是蛮夷和未开化之地,不足以和西方世界同等论处!
欧洲第一自然就是世界第一喽……
刘易安没接话,只是轻轻转动着手里的咖啡杯,忽然笑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马奇诺防线。
那个可笑的大笑话,让整个法国半个世纪都没有站起来的大笑话。
“你笑什么?”李斯特转过身,不满地看着他,“难道你觉得法国会输?”
“不是,”刘易安放下咖啡杯,语气轻松,“就是前几天听一个跑马赛的法国商人讲了个笑话,跟“伟大的”马奇诺防线有关,突然想起来了。”
“哦?什么笑话?”李斯特来了兴趣,拉过椅子坐下。
“说有个德国将军在参谋部开会,问手下的参谋们,怎么才能最快打到巴黎。”刘易安慢悠悠地说,“第一个参谋说,集中所有装甲部队,从正面强攻马奇诺防线。将军摇了摇头,说那得死十万人,不值得。第二个参谋说,派空降兵偷袭巴黎。将军又摇了摇头,说法国的防空火力太猛,空降兵有去无回。”
他顿了顿,看着李斯特憋笑的脸,继续说道:“最后一个年轻参谋站起来,说了一句话,全场所有人都鼓掌了。他说——将军,我们沿着马奇诺防线一直走,走到头,拐个弯就到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哈哈哈哈!”李斯特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拍着桌子直不起腰,“这个笑话太有意思了!拐个弯就到了!哈哈哈哈!”
他笑了好半天,才擦了擦眼泪,摆了摆手:“不过这也就是个笑话罢了。马奇诺防线虽然只修到了比利时边境,但比利时是我们的盟友啊。德国人要是敢进攻比利时,我们的百万大军立刻就能北上支援,到时候前后夹击,德国人只会死得更惨。”
“再说了,”李斯特撇了撇嘴,“阿登森林那地方全是山地和沼泽,坦克根本开不过去。德国人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从那里进攻?除非他们的将军都疯了。”
刘易安没反驳,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他当然知道德国人没疯。
再过八个月,曼施坦音的镰刀计划就会震惊整个世界。德军的装甲集群会像幽灵一样穿过阿登森林,绕开固若金汤的马奇诺防线,将英法联军拦腰截断。而那个被法国人视为天堑的阿登山区,只会成为德军闪电战的最佳舞台。
但这些话,他不能说。
就算说了,李斯特也不会信。在当下,全世界都相信马奇诺防线是不可逾越的钢铁长城,法国陆军是世界第一。
当然,德国人肯定不相信!
“笑话归笑话,生意上的事可不能开玩笑。”刘易安放下咖啡杯,语气重新变得严肃,“欧战爆发,欧洲航线肯定要受影响。我们从法国进的那批香水、红酒、还有奢侈品,下个月的船期恐怕要泡汤了。”
按照历史,明天法国和英国就会对德国宣战!
虽然这个宣战没什么鸟用,法国和英国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波兰被德国和苏联瓜分。
但是既然宣战,就代表法国的商船不安全了!
李斯特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虽然对法国的军事实力充满信心,但在生意上,他从来都听刘易安的。这几年利通公司能做得这么大,全靠刘易安精准的判断。
“那你想怎么办?”李斯特问道。
“立刻给巴黎发电报,取消所有未发货的订单。”刘易安语气斩钉截铁,“另外,把我们存在法国银行的所有资金,全部转到瑞士银行的账户上。越快越好。”
“取消订单?转走资金?”李斯特瞪大了眼睛,“易安,你是不是太紧张了?这只是一场小规模的战争,很快就会结束的。我们现在取消订单,要赔一大笔违约金的。”
“违约金才几个钱?”刘易安反问,“要是等法国本土被战火波及,我们存在法国银行的钱,就全变成废纸了。那些供应商,到时候别说供货,能不能活下来都不一定。”
“法国被战火波及?”李斯特皱起眉头,“这不可能!马奇诺防线挡在那里,德国人根本打不进来。”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刘易安看着他,眼神格外认真,“李斯特,我们是合伙人但更是兄弟。我不会害你。听我的,按我说的做。就算最后证明我错了,所有的损失,我一个人承担。”
李斯特看着刘易安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他心里还是不相信法国会战败,不相信马奇诺防线会成为一个笑话。但他相信刘易安。
认识这么多年,刘易安从来没有骗过他,也从来没有做过亏本的生意。刚才那个笑话虽然好笑,但不知怎么的,他心里竟然隐隐有了一丝不安。
“好吧。”李斯特终于点了点头,“我听你的。今天就给巴黎发电报,取消订单,转走资金。”
刘易安松了口气。
还好,李斯特虽然傲慢,但还算听得进劝。
“还有,”刘易安补充道,“从现在开始,利通公司的欧洲航线全部暂停。我们把重心转到南洋,从菲律宾、印尼那边进口橡胶、铬矿、还有各种战略物资。这些东西,不管是日本还是山城方面,都抢着要。”
“南洋?”李斯特愣了一下,“那边的生意我们之前没怎么做过,没有门路啊。”
“没有门路就去找门路!”刘易安意味深长的笑笑,“过段时间我准备去趟马尼拉,去那里见一位‘老朋友’,只要说服他,就能把南洋的航线理顺!到时候我们利通的声音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