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九点半，车队驶进算力中心产业园。第二阶段的工地就在一期机房东侧，隔着一道临时围挡，塔吊吊臂缓缓转动，远远就能听见电焊和切割机的声响。
车停在施工区入口，张鹏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拎着四顶安全帽。他穿着一身工装，裤腿沾着水泥灰，下巴冒出青色胡茬，看样子又是盯了一早上现场。
锋哥、萍姐、文静，他递过安全帽和反光背心，先把装备穿戴好，鞋套也套上，里面灰尘大。
我接过安全帽扣紧带子：二期现在什么进度了？
主体结构封顶两周，正在做内部隔墙和屏蔽层预装，液冷主管道同步铺设，电力管线也在穿线，张鹏一边带路一边说，按目前节奏，年底前完成土建和机电安装，春节后设备分批进场。一期的变电站和主制冷站都预留了扩容接口，二期直接对接，省了不少基础投入。
一百二十亿的盘子，节奏卡得住？李萍问。她今天穿了套利落的裤装，踩着平底鞋，显然做好了走现场的准备。
卡得住，张鹏语气笃定，施工队比一期多上了两组，两班倒。主要设备采购合同都签完了，第二批两千台服务器锁定排产，精密空调和冷板组件下个月分批到货。
说着话几人进了主机房大厅。空间比一期整整大了一倍，十几米层高格外开阔，头顶钢桁架纵横交错，几十名工人在脚手架上作业，电焊弧光此起彼伏，火星溅落被防火毯稳稳接住。地面画着各色标线——黄色是电缆桥架走向，蓝色是液冷管道路径，红色是消防管线，清清楚楚。
这一片是高密度算力区，张鹏指着地面标线，总共部署两千八百台服务器，其中两千六百台走冷板式液冷，剩下两百台做浸没式试点。单机柜功率密度拉到三十千瓦，是一期的两倍。冷热通道全封闭，每排机柜两端配独立冷站，散热冗余做到N+2。
我走到墙边，敲了敲预装的屏蔽钢板：屏蔽等级呢？
按最高的A级做，张鹏也走过来，指着焊缝说，焊接式钢壳体，所有穿墙管线都装波导窗，通风口加蜂窝屏蔽器。施工队是做涉密机房的老队伍，焊工全部持证上岗，每道焊缝都做氦检漏，标准只比一期高，不比一期低。
我蹲下来凑近看了一段焊缝，焊道均匀平整，没有气孔和夹渣，点了点头：活做得还行。检测记录都留着吧？
都留着，纸质版电子版各一份，第三方检测报告同步归档，随时可以查。
文静跟在旁边，手里拿着小本子记：现场现在多少工人？食宿安排得过来吗？
工人一百八十多，加上管理人员快两百，张鹏答道，临时宿舍区上个月扩容了，食堂加了窗口，二十四小时热水都有。安全员也增配了，高处作业、动火作业全程旁站，安全这根弦没松过。
李萍点点头：后勤保障跟上，工人才能安心干活。天越来越冷，宿舍暖气安排了吗？
已经在装，下周就能通，张鹏说，劳保用品按月发，手套、护目镜、防尘口罩从来不缺。
几人往里走，来到液冷站施工区。几名工人正在吊装大型冷却塔组件，地面堆着成卷的不锈钢管道和阀门，亮闪闪的。
浸没式试点那两百台，pUE能到多少？李萍问。
目标压到1.05以下，张鹏解释，液体直接接触芯片，换热效率比冷板还高一截。春秋冬季全部用室外自然冷源，压缩机几乎不用开，长期运营电费能再省一成多。虽然初期投入高，但全生命周期算下来反而划算，所以先做小范围试点，跑通了再考虑扩。
投资控制得住？我问。一百二十亿的总盘子，超支是核心底线。
目前在预算内，张鹏答得干脆，浸没式只做两百台试点，成本增量可控。主要超支风险在进口阀门和特种电缆，我们找了两家国产替代供应商在测，性能达标就换，能省不少。
走到配电室门口，几个电工正往桥架里拉粗电缆，胳膊粗的铜缆沉甸甸的，几个人合力才能抬动。
双路市电加柴油发电机加UpS，三级供电保障，张鹏指着里面说，主变容量是一期的三倍，柴油发电机房在楼后面，储油够满负荷跑七十二小时。任何一路电断了，毫秒级切换，业务零中断。
消防系统呢？文静问，她管行政安全，对这块格外上心。
七氟丙烷气体灭火，全淹没式，张鹏说，每个机柜都有独立烟感和温感，一有异常立刻报警，确认火情自动喷放，不会损坏设备。楼道还有消火栓和灭火器，双重保障。安全员每天巡检两遍，消防设施每周试一次。
一圈转下来快十一点了。几人走出机房，摘下安全帽，头发上都沾了点灰。
整体进度比我预想的稳，我拍了拍张鹏的肩膀，质量上不能松，屏蔽、液冷、供电这三块是核心底线，每道工序都要验。
放心吧锋哥，张鹏抹了把额头的汗，关键节点我都盯现场，隐蔽工程全程录像，第三方检测每一步跟着。一期能做到的标准，二期只会更高。
李萍补充：采购有卡点及时跟张倩对接，一百二十亿的项目，供应链不能掉链子。工人的安全和福利该投入别省，人稳了工程才稳。
明白。
文静合上小本子：食堂我下周再过来一趟，天冷了给工人加点热汤热饭。
车缓缓驶离工地，我回头看了一眼，塔吊还在转，焊花还在闪。一期三百台已经投产，二期两千八百台正在拔地而起，等全部建成，就是真正的算力航母。
照这个速度，明年下半年就能投产，李萍轻声说。
我望着窗外，一百二十亿砸下去，要的不只是规模，是实打实的算力护城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