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后的房间里，一种前所未有的寂静在弥漫。
不是空洞的寂静，而是一种如同弓弦拉满、蓄势待发的紧绷。
秦风没有动，他就那样站在窗前，任由城中村浑浊的光影在他脸上映射忽闪。
脑海中，两世的记忆，如同两条汹涌的江河。
猛烈地撞击、交融。
前世四十年的医道沉淀、无数疑难杂症的诊疗经验、那些被视为不传之秘的古方精髓、以及最终导致他丧命的“回春散”全部配方与工艺细节……此刻，大脑如同一个庞大的数据库，清晰地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随时可以调用。
而今生的记忆，则是这具年轻身体所承载的屈辱、贫困和无力。
岳母王丽琴的冷嘲热讽：“山里来的，就是上不了台面。”
妻子苏晴那永远带着疏离和轻视的眼神。
苏家宴会上，来的那些亲戚及狐朋狗友，如同打量另类般的窃窃私语。
还有李铭泽、赵康之流，那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戏弄。
......
“呵……”一声低沉的冷笑从秦风喉间溢出。
他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那几张潦草的草稿纸上。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和规划。
“清肺灵！”
这是他草稿纸上最靠前的一个方子。
名字普通，甚至有些老土帽。
在前世，这不过是他为了验证某个古方理论时，随手弄出来的基础产物，甚至没能进入他正式的研究名录。
但在此刻，这个方子却闪烁着金子般的光芒。
它的优势在于：所需药材极其普通、廉价，在任何一个中药房都能配齐。
炼制工艺相对简单，无需精密仪器，凭借他前世的手法，用最普通的砂锅也能勉强完成。
最关键的是，它的目标明确——针对因吸烟、雾霾、粉尘等引起的呼吸道不适、咳嗽多痰。
甚至对职业病，肺恶性肿瘤都有很好的抑制作用。
在这个重工业尚在蓬勃发展、空气质量远不如后世的年代，吸烟者众多，饱受呼吸道困扰的人比比皆是。
更重要的是，这个方子见效快，虽然无法根治深层顽疾，但对于缓解症状，效果杠杠的，立竿见影。
它足够“低端，”不会立刻引起苏家或那些医药巨头的注意。
却又足够“有效，”能让他快速迅捷的积累第一桶金，完全属于他自己的资本。
“就从你开始了。”
秦风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清肺灵”三个字。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破旧的钱夹。
钱夹里面零零散散，全部只有一百多块钱。
这就是他现在全部的家当。
入赘苏家，他并未享受到任何实质性的经济好处，反而因为自尊心作祟，极少动用苏晴的钱，生活艰难而又拮据。
将钱仔细收好后，秦风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却干净整洁的旧外套。
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沧桑的脸庞。
眼神深邃，里面不再是前世的迷茫与隐忍，而是沉淀了岁月与仇恨的冷静。
他走出房门，下了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汇入了城中村嘈杂而充满烟火气的人流。
长乐街药材市场，是京都最大的低端药材集散地之一。
空气中混杂着各种草药的气味，地上散落着药渣，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这里鱼龙混杂，真假药材参半，考验的是买家的眼力，主打一个便宜。
秦风漫步其间，目光如电，快速扫过一个个摊位。
前世“京都神医”的经验，让他对药材的性状、年份、真伪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
“老板，这桔梗，表皮粗糙皱缩，质硬而脆，断面有放射状裂隙，是正品。但颜色泛黑，显然是陈年旧货，药力已失大半，不值这个价。”
秦风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捻起一根桔梗，语气平淡地说道。
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闻言一愣，打量了一下秦风朴素的穿着，没想到来了个懂行的，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小哥好眼力！这样，给您按八折算！”
秦风不置可否，又指向旁边的苦杏仁：“这杏仁，你要说是北杏仁，可形状偏大饱满，苦味不足，分明是甜杏仁冒充的。
真正的北杏仁，顶尖偏左，心形明显，味苦……这些，混在一起卖，不合适吧？”
摊主脸色微变，看向秦风的眼神彻底变了，带上了几分敬畏：“这个……小哥，您是行家！是我走眼了。您看上的，统统给您按成本价！”
秦风没有再多言，只是精准地挑拣出自己所需的几味药材：优质的桔梗、苦杏仁、甘草、薄荷等。
每一味都要求品相上乘，价格却被他压到了最低。
那摊主额角冒汗，只觉得这年轻人眼光毒辣得可怕，在他面前，自己那点以次充好的伎俩无所遁形。
提着用塑料袋装好的药材，秦风正准备离开，目光却被角落一个不起眼摊位上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块黑乎乎、沾满泥土的根茎，被随意地丢在一堆杂物里。
摊主是个愁眉苦脸的老农，似乎并不指望这黑东西还能够卖出去。
秦风走过去，蹲下身，拿起那块根茎，仔细看了看，甚至凑近闻了闻那泥土掩盖下，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异样香气。
他的心脏，微微加速了跳动。
“龙涎根？”
他心中闪过一丝讶异。这是一种极为冷僻的药材，常用于一些古方中，用以调和药性，现代中医已经很少使用。
但在他前世的研究中，发现这“龙涎根”是几种高效解毒方和激发潜能药方中不可或缺的引子。
这块根茎虽然看起来品相不佳，但年份足够，是纯纯的真品。
“老伯，这个怎么卖？”
秦风不动声色地问道。
老农看了看他手里的黑疙瘩，叹了口气：“这是俺从老家山里挖的，也不知道是啥，您要的话，给十块钱拿去吧。”
秦风没有犹豫，掏出十块钱递过去。
这块“龙涎根”的价值，远非十块钱所能衡量。
它或许在不久的将来，能派上大用场。
嘿嘿，也算是捡了个小漏吧。
秦风暗笑。
带着第一批“启动物资。”
秦风回到了他那破旧的出租屋。
关上门，将外界的喧嚣隔绝。
他看着桌上那包廉价的药材和那块意外收获的“龙涎根”，眼神锐利如刀。
第一步，已经稳稳的迈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