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元境初期。
它的眼睛是浑浊的黄色,竖瞳,正盯着刘云渐。
嘴里发出一种低沉的、咕噜咕噜的声音,像喉咙里卡着一块石头。
那东西先动了。
它的速度比体型给人的印象快得多——四条短腿在沙滩上刨了几下,整个身体像一辆失控的卡车朝刘云渐冲过来。
尾巴在身后甩动,每一下都在沙子上留下一条深深的沟壑。
刘云渐没有躲。
他等它冲到距离不到五米的时候,动了。
不是后退,是向前。
他踏出一步,冰蓝色灵力从脚下炸开,沙滩上瞬间凝出一层冰面。
那东西的爪子踩在冰面上打了滑,身体往右侧歪了一下——就歪了那么一下,不到半秒。
够了。
刘云渐侧身,剑从下往上撩起。
“冰痕·缭乱。”
剑光炸开。
十几道、几十道,从各个方向、各个角度斩在那东西的身上。
每一剑都精准地切进鳞甲的缝隙——那些灰黑色的甲片看起来很厚,但甲片与甲片之间的连接处,是薄的,挡不住灵力攻击。
剑光消散的时候,那妖兽已经退了。
十几道剑伤嵌在它的鳞甲缝隙里,墨绿色的血液从伤口渗出来,顺着灰黑色的甲片往下淌。
它的左侧前腿被切开了大半,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落地的时候那条腿明显撑不住,身体往左边歪了一下。
但它没死。
凝元境初期的生命力,比刘云渐预想的要强。
那东西退出了十几米,蹲在沙滩上,黄色的竖瞳死死盯着刘云渐。
它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呼气都从嘴角喷出一团带着血腥味的热气,在夜风中凝成白雾。
那条受伤的前腿悬在半空中,不敢着地,另外三条腿撑着身体,姿势别扭得像一个坏了腿的凳子。
它怕了。
它那双浑浊的黄眼睛里,攻击性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警惕。
刘云渐并没有追击。
他抬起左手,伸向剑格。
剑格处,那颗灰扑扑的宝石嵌在储能器纹的中心,平时不怎么起眼,此刻却开始发亮了。
不是剑身上那种冰蓝色的冷光——是另一种光,更深沉,像冰块下面压着的一团幽蓝色的火焰。
宝石亮了。
刘云渐握紧剑柄,灵力从掌心涌入剑身,顺着引导纹流向剑格,注入那颗宝石。
宝石亮度的变化几乎是在一瞬间完成的——从微光到耀眼。
他抬剑,剑尖指向那东西。
那东西的身体明显绷紧了。
它的三条好腿同时往下压,肌肉隆起,做好了扑击或闪避的准备——它以为刘云渐要冲过来。
之前那道剑光就是从近距离炸开的,它记得。
它的后腿发力,身体往前蹿了一下。
然后停了。
因为刘云渐没动。
他没冲过来,没踏前一步,甚至没有改变站姿。
他就站在原地,剑尖指着那东西,剑格上的宝石亮得像一颗小型的恒星。
那东西的黄眼睛眨了眨。
它不理解。在它有限构成的认知里,举起武器就意味着冲过来。
它用三条腿支撑着身体,歪着脑袋看着刘云渐,喉咙里又发出了那种咕噜咕噜的声音——这次不是威胁,是不解。
然后它懂了。
因为刘云渐的剑尖上,亮起了一点冰蓝色的光。
不是剑光——是法术。
那点光从剑尖脱离,悬浮在半空中,像一颗被冻住的星星。
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它们从剑尖飘出来,一颗接一颗,悬浮在刘云渐面前,排成一条弧线。
冰蓝色的光点在海风中微微颤动,每一颗都压缩着惊人的灵力。
那东西的黄眼睛终于瞪大了。
它终于明白了——这个人没打算冲过来。他站在原地就能打到它。
它转身就跑。
三条腿跑起来比四条腿慢了不少,但依然很快。
它拖着那条受伤的前腿,在沙滩上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朝着海面的方向狂奔。
刘云渐轻轻一挥剑。
悬浮在面前的冰蓝色光点同时射出,不是直线,是弧线——它们在夜空中划出四道不同方向的轨迹,像四颗同时坠落的流星,从四个角度封死了那东西的所有退路。
第一颗击中它的后腿,炸开一片冰雾。
那条腿从膝盖以下全部冻结,奔跑中的身体失去平衡,猛地栽倒在沙滩上,砸出一个沙坑。
第二颗和第三颗同时击中它的躯干。
冰层从着弹点向四周蔓延,眨眼之间覆盖了它的整个背部。
灰黑色的鳞甲在极寒中变脆,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那东西挣扎着爬起来,用仅剩的三条腿继续往前爬。
它的速度已经慢了大半,但还在爬,朝着海水的方向,像是只要爬进海里就能活命。
第四颗光点击中了它的头。
不是正面击中——是从上方落下来的,像一颗垂直坠落的冰陨石,精准地砸在它的颅顶。
那东西的头猛地砸进沙子里,四肢抽搐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冰层从它的头部开始蔓延,覆盖了整张脸,封住了那双浑浊的黄眼睛。
刘云渐收剑,剑格上的宝石黯淡下去,恢复了那副灰扑扑的样子。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具趴在沙滩上的尸体。
冰层已经覆盖了它的大半个身体,在应急照明灯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像一尊被遗弃在沙滩上的冰雕。
远处的海面上,炮声停了。
夜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还有冰层冷却后散发出的清冷气息。
沙滩上,穿白色防护服的中年男人拿着钩子,站在十几米外,面罩还没戴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还愣着干嘛?”刘云渐看了他一眼,“过来收尸。”
那人合上嘴,赶紧把面罩戴上,招呼旁边的人:“走走走,干活了!”
几个人拖着黑色袋子跑过来,蹲在那具冰封的尸体旁边,看着那层厚厚的冰壳,面面相觑。
“这玩意儿……怎么装?都冻成一大坨了。”
“先推上车,回去自然化。”
“化了不就臭了?”
“那你现在有办法弄开?”
“……没有。”
“那就推上车。”
几个人合力,把那具冰封的尸体推上了车斗。
冰壳撞在金属车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扔进去一块巨大的冰雕。
等他们全部运上去之后刘云渐灵力会消散,自然就解冻了。
刘云渐走上海堤。
谢清欢抱着胳膊,看着他:“打爽了?”
“还行。”刘云渐把剑收回储物袋,“就是有点浪费灵力。”
“你刚才那几颗光球,灵力输出太猛了。”谢清欢说,“打一个半残的凝元境初期,用不着那么大当量。”
刘云渐想了想,好像确实有点过度。
那东西在冲上岸之前已经被海岸线的火力网覆盖过一轮了。
灵力加持弹药打在它身上,虽然没破防,但也消耗了不少。再加上刚才那十几道剑伤,它已经是半残状态了。
“下次注意。”他说。
“下次你还是会这么打。”谢清欢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我还不了解你”的笑。
雪璃从石墩上跳下来,踩着细碎的步子走到他脚边,仰起头,她没说话,但那个眼神像是在说——“还行,但可以更好。”
顾衍从后面走上来,站在刘云渐旁边,看着那辆车斗里冰封的尸体,沉默了几秒。
“刘队。”他说。
“嗯。”
“你刚才那几颗光球,叫什么?”
刘云渐愣了一下。他从来没给这招起过名字。
就是灵力压缩、注入宝石、通过剑身引导然后释放——一个很基础的法术应用,只是他用宝石做了放大。
“没名字。”他说。
“那得起一个。”顾衍的语气很认真,“这么帅的招,没名字可惜了。”
赵铁山在后面闷声说了一句:“叫‘冰雹’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