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苏瑜的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刚才你站在那边，一句话都没说，但那些人的眼睛都不敢往你身上瞟。我也想像你那样。”
谢清欢没接话，但她看了苏瑜一眼，那一眼比之前多停留了半秒。
雪璃从谢清欢肩头探出脑袋，盯着苏瑜看了两秒，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你这狐狸真好看。”苏瑜说。
“嗯。”谢清欢这次应了一声。
苏瑜的笑容大了些，马尾在身后晃了晃，脚步也更轻快了。
赵铁山在前面闷声说了一句：“苏瑜，你平时不是不爱说话吗？”
“那是没遇到想说话的人。”苏瑜理直气壮。
走回驻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海风小了，远处海面上漆黑一片，看不见炮火，听不见枪声。
这一波彻底结束了。但驻地门前的空地上，灯光还亮着。
几辆军用卡车停在空地上，车斗里堆着黑乎乎的东西，有人正在往下搬。
穿着防护服的身影在灯光下忙碌，动作利落，不像是第一次干这活。
刘云渐走近了才看清那些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
变异生物的尸体。
大大小小，横七竖八，堆在车斗里。
有的像鱼，有的像蜥蜴，有的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态，只剩下扭曲的肉块和破碎的鳞甲。
墨绿色的血液从尸体缝隙里渗出来，在车斗底部汇成一小滩一小滩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荧光。
穿着防护服的人两人一组，用钩子和绳索把尸体拖到一起，然后装进一种特制的、厚厚的黑色塑料袋里。
袋子上印着黄色的辐射警示标志——三叶形的图案，在黑袋子上格外刺眼
刘云渐站在海堤上，神识往那些尸体的方向探了一下。
那些妖兽体内的辐射，被锁住了。
不是消散了，不是稀释了，而是被某种力量死死地封在了血肉和骨骼里面，一丝都没有往外逸散。
死了，但封得很死，像被人用胶水把每一寸缝隙都糊上了一样。
“感觉到了？”谢清欢站在他旁边，声音不大。
“嗯。”刘云渐点头，“辐射没有散出来。”
“不是没有散，”谢清欢说，“是被锁住了。这些妖兽活着的时候，体内就有这种锁定的机制。死了也一样。”
刘云渐沉默了几秒。
这算是个好消息。如果这些变异生物死后体内的辐射会逸散出来，那这片海滩早就不能待了。
海水、沙滩、空气，全都会被污染。别说驻守了，连靠近都是问题。
但好消息归好消息，恶心还是恶心。
“这霓虹国，”顾衍站在旁边，声音闷闷的，“要不是他们排那破玩意儿，哪有这么多破事。”
没人接话，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写着同意。
赵铁山在后面闷声说了一句：“自己都快把自己玩没了，还要祸害周边的人。什么玩意儿。”
沙滩上，一个穿白色防护服的人抬起头，看见了海堤上的他们。
那人朝这边挥了挥手，然后摘下防护面罩，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额头上有汗，脸颊被面罩勒出两道红印。
“你们就是云扈驻地的？”他朝上喊了一声，嗓门不小。
“对。”顾衍应道。
“辛苦了！”那人竖了个大拇指，然后又指了指地上的尸体，“这些玩意儿，一会儿会有研究院的人来运走。你们不用管，我们处理就行。”
“研究院？”刘云渐问了一句。
“超凡现象与生命科学研究总院。”
那人的语气带着一种“这名头够长吧”的劲儿，“燕阙那边派下来的。专搞这些玩意儿——解剖、分析、提取灵气，一条龙。”
刘云渐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想起蒲柏说的那些话——那些尸体可以提炼灵气，用来加速修炼。
开脉境的鱼，开脉境的章鱼，开脉境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是修炼资源。
沙滩上那个中年男人又喊了一句：“你们别在这儿站着了，风大，回去歇着吧。后面的事交给我们。”
刘云渐点了点头，转身往驻地的方向走。
走了没几步，他停了一下。
海面上，又有动静。
不是炮声，不是警报——是那种更原始的、直接敲在神识上的震动。
像有人在水下敲了一口大钟，声波穿过海水、穿过沙滩、穿过空气，闷闷地撞过来。
顾衍也感觉到了，脸色微变：“又来？”
刘云渐没说话，闭目感知了两秒。
“一只。”他睁开眼，“凝元境初期。从深海方向上来的，速度很快。”
顾衍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往后退了半步，把位置让出来。
赵铁山和苏瑜也退了，动作比之前利落了许多——不是怕，是知道这种级别的对手，他们插不上手。
谢清欢没退。她站在刘云渐右手边，赤红色的灵力已经在指尖隐隐流转。
“我来。”刘云渐说。
谢清欢看了他一眼，收了灵力，退后两步，抱着胳膊站定。
雪璃从她肩头跳下来，蹲在海堤的石墩上，盯着漆黑的海面，尾巴尖的冰蓝色渐变微微发亮。
刘云渐走向沙滩。
身后的灯光、人影、装满尸体的黑色袋子，都远了。
面前只有海，漆黑的海，和海水下面那个正在快速接近的东西。
他站在海水刚好漫过脚踝的位置，面朝大海，左手伸向腰间的储物袋。
灵力一引，长剑出现在掌心。
剑身修长，二尺七寸，银灰色的基底上青白色的纹理蜿蜒交错。
剑格处的宝石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微光，像一颗刚从深海里捞出来的冷焰。
他握紧剑柄，冰蓝色灵力从体内涌出，顺着剑身蔓延。
三道器纹同时亮起——强化纹、引导纹、储能纹，冰蓝的光芒顺着纹路流淌，像溪流汇入江河，最后淌满整个剑身。
剑亮了。
不是那种刺眼的亮，是冷的、沉的、带着压迫感的亮。
剑身周围的空气中凝出细密的冰晶，簌簌地落在沙子上，像一场极小的、局部的雪。
海面裂开了。
不是慢慢地裂，是炸开的——一条巨大的黑影从海面下蹿出来，带起的水柱足有七八米高。
海水砸下来，像一场暴雨，浇在刘云渐身上，被一层薄薄的冰甲挡住，顺着冰甲边缘滑落，一滴都没沾到衣服上。
那东西落在他面前十几米的地方，砸在沙滩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沙子被砸得四处飞溅。
刘云渐看清了它。
六米多长，不是鱼，是某种像鳄鱼又像蜥蜴的东西。
四条粗短的腿，爪子深深地嵌进沙子里，尾巴又粗又长，末端扁平，像一把船桨。
浑身覆盖着灰黑色的鳞甲，不是那种光滑的鳞片，而是粗糙的、棱角分明的甲片，像古代将军穿的铁甲。
它的头很大，嘴部突出，两排牙齿参差不齐，有的朝前长，有的朝里弯，口腔深处是一片暗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