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山刚下完命令，头顶上就又传来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
两架日军九五式侦察机从云层中钻出，几乎是擦着树梢的高度掠过二师的前沿阵地，机翼下的膏药旗清晰得刺眼。
领头那架侦察机的座舱里，飞行员小林光一中尉正叼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漫不经心地调整着照相机的焦距。
他侧头看了一眼下方蜿蜒的堑壕和散落的掩体，轻蔑地撇了撇嘴，对着喉麦说道：“支那人的阵地，跟纸糊的差不多。飞这么低他们都不敢开枪，看来是被咱们的零式吓破了胆。”
“别大意，小林君。”僚机的飞行员回了一句，但语气里也带着同样的轻慢，“不过话说回来，这种高度，他们就算开枪也打不准，咱们的飞机可不是那么容易……”
他的话还没说完，东北方向又传来一阵更密集的引擎轰鸣。四五架九九式舰载轰炸机和九六式战斗机从云层中俯冲而下，机腹下的炸弹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领头轰炸机的飞行员名叫中岛健四，是海军航空兵的一名老手，曾在南海和华中上空执行过数十次任务。
他看着下方越来越近的阵地，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对着通讯器喊道：“第一分队，俯冲攻击！让这些支那人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空中打击！”
炸弹尖啸着坠落，在阵地上掀起一团团黑色的烟柱。爆炸声此起彼伏，弹片和碎石噼里啪啦地砸在堑壕边缘的沙袋上，气焰嚣张至极。
中岛拉起机头，得意地吹了声口哨：“看到没有？他们就这点本事。再来一轮，把他们彻底炸哑！”
这些日机仿佛把二师的阵地当成了自家的靶场，俯冲、投弹、拉起、再俯冲，动作娴熟而放肆。
一架轰炸机甚至在拉起的瞬间还侧过机身，用后座机枪对着堑壕扫了一梭子，子弹打在泥土里噗噗作响，溅起一排土花。
后座机枪手甚至兴奋地怪叫了一声：“哈哈！我看到他们躲的样子了！像一群受惊的兔子！”
张铁山看着那些几乎贴着地面翻飞的日机，脸色铁青：“高度不到一百米！这是欺负咱们没家伙事儿呢！各阵地注意！高平两用机枪，给我狠狠地打！”
命令一下，沉寂多时的二师阵地上骤然爆发出密集的射击声。那些隐藏在伪装网下的十二点七毫米高平两用机枪纷纷吐出火舌，橙红色的弹道在雨幕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这种机枪原本是美军装备在舰艇上的防空武器，1044军神通鬼大的后勤“搞来”不少，全部分配给了各师防空团使用。
它的弹丸威力巨大，穿透力强，对付低空目标尤为有效。而这些日机此刻的高度，恰好就在它的最佳射程之内。
飞在最前面的那架九五式侦察机首先遭殃。小林光一还在悠然自得地调整照相机的角度，忽然间，一串子弹从下方斜射上来，击穿了发动机舱的薄铝蒙皮。
发动机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撕裂声，随即冒出浓烟，螺旋桨转速骤降。仪表盘上的转速指针疯狂地抖动了几下，然后跌落到红线以下。
“怎么回事？！他们怎么会有……”小林光一的惊呼还没说完，发动机就彻底停了火。飞机像一只折翼的乌鸦，歪歪扭扭地栽了下去。
他拼命拉动操纵杆，但飞机已经完全失去了动力，只来得及骂出最后一句“八嘎”，便轰的一声撞在距离指挥所不到三百米的一片稻田里。
一团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黑色的烟柱直冲天际，残骸碎片四散飞溅，在雨中发出滋滋的声响。
那名刚才还嘲笑着中国军队的飞行员，连同他的傲慢一起，消失在了火光之中。
第二架日机也没能逃脱。它试图拉起高度躲避火力网，但刚抬起机头，就被另一阵弹雨咬住了尾巴。
子弹击中了发动机与机翼的连接处，机油从破裂的管路中喷涌而出，在机身上拖出一条长长的黑色尾迹。
飞机挣扎着爬高了两三百米，但动力迅速衰竭，像喝醉了酒一样在空中摇摆不定，最终机头一沉，拖着黑烟栽进了远处的一片树林里。
没有看到降落伞弹出，那名日军飞行员，大概是没能来得及跳伞。
剩下的三四架日机见状，顿时慌了神。
“怎么回事？！他们有大口径防空机枪！”中岛的轰炸机刚刚拉起，就看到两架侦察机接连被击落，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惊慌，“撤退！全体撤退！”
“中岛君，我们的炸弹还没投完！”
“投个屁！你想跟他们一样变成稻田里的火球吗？掉头！快掉头！”
剩余的日机再也不敢逞能，纷纷掉转机头，仓皇地向东南方向逃窜，连剩下的炸弹都顾不上投了。
一架轰炸机在逃跑时甚至因为转弯过急，差点与旁边的僚机相撞，飞行员在通讯频道里破口大骂，场面一片混乱。
“好！”阵地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士兵们从堑壕里探出半个身子，挥舞着拳头，对着远去的日机背影大声叫骂。
有人把钢盔摘下来往天上抛，有人拍打着机枪手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
接连打下两架敌机，这对于这两日来被日机骚扰得憋屈不已的二师官兵来说，无疑是一剂痛快的强心针。
然而，与欢呼声此起彼伏的二师阵地不同，距离他们不到三公里的一处日军暗堡里，第十三师团步兵第二十六旅团第五十八联队的联队长山本清一郎大佐，正气得脸色发青，一拳砸在面前的沙袋上。
“这些愚蠢的海军！他们是闲得没事干来这里找死吗？拿宝贵的飞机和支那人拼消耗，他们的脑子里装的都是增味汤吗？”
山本大佐的愤怒是有充分理由的。这几天，他们地面部队一直在小心翼翼地隐蔽行踪，忙着架设炮兵阵地、囤积弹药，为即将到来的大反攻做准备。
可那群游弋在长江口外的海军航空兵却不肯安生，偏偏派出了轰炸机和侦察机到处瞎转悠，还生怕1044军不知道他们来了似的，到处投弹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