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胜桥这个地方很特殊,它位于武昌以南约四十公里处,是粤汉铁路贯通后武汉南面最重要的铁路桥之一,横跨梁子湖入江的鲶鱼口水道,北连武昌、南接咸宁,自古便是“武昌南门第一锁钥”。
此地地势极低,桥两端是沼泽与湖汊交织的水网地带,仅桥身与两侧堤道可供大部队通行,宽度不过百米,重型车辆一列接一列通过时,前后能拉出数里长龙。
1900年张之洞督办粤汉铁路时,曾在此修桥设站,取名“贺胜”,取“贺胜凯旋”之意;1926年北伐战争里,叶挺独立团强攻贺胜桥,击溃吴佩孚守军,从此“贺胜桥”三字在军史里有了“难啃的咽喉”的意味。
对日军而言,贺胜桥的特殊性在于它是一个关键的铁路节点。
日军目前在武昌城内囤积了大量兵力和装备,但如果要向西渡江攻打汉阳,直接渡江,风险极大。江面上有1044军的岸防炮和布雷区,空中还有1044空军的威胁。
因此,冈村宁次选择了一条更稳妥的路线:先将部队从武昌沿铁路向南运至贺胜桥,再向西经金口、范湖方向迂回,绕开长江正面,从侧翼向汉阳发起进攻。
这条路线虽然多绕了几十里路,但好处是避开了1044军沿江布防的重火力,而且可以利用贺胜桥作为物资中转站,将第七重炮旅团的巨型炮弹从广州运来后直接分发到各部队。
换句话说,贺胜桥就是日军这盘棋的“腰眼”,控制了它,兵力就能在武昌和咸宁之间灵活调动;失去了它,日军在武汉南面的机动能力就会被拦腰斩断。
听完张铁山的话,吴景铮的眉头皱的更紧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忧虑:“师座,日本人这回出动了近七万人的部队,向咱们正面蜂拥而来。光凭咱们第二师,一万多号人,可抵挡不住。况且前几天咱们的空军刚吃了个亏,这些天连例行的巡逻次数都少了不少,制空权虽然没有完全丢掉,但至少不像以前那样想飞就飞了。这样下去可不行。咱们得向军座反映一下,再调集一些部队过来。别的且不说,至少重炮团和坦克团得给咱们二师调过来吧?否则光凭咱们一万多号人,是守不住王家店一线的。”
张铁山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不必了。军座既然已经掌握了日军的动向,自然会有通盘的统筹安排。我们现在贸然请求增兵,只会打乱军座的部署。再说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前绵延的堑壕和工事:“咱们二师虽然只有一万多人,但这一万多人和鬼子的一万多人不一样。咱们有一百多门火炮,有完善的纵深工事,有充足的弹药储备。日本人就算是三个师团同时来攻,我也有信心坚守到援军到来。”
孙振华也点了点头,语气沉稳地补充道:“师座说得对。咱们二师从上海打到汉阳,什么阵仗没见过?鬼子的三个师团听起来吓人,但只要咱们守住阵地,拖住他们几天,冈村宁次这盘棋就得崩。”
看到张铁山和孙振华两人心意已决,吴景铮只好闭上了嘴,不再多说什么。但他心里清楚,接下来的几天,二师将要面临的,将是建军以来最严峻的一次考验。
张铁山收起望远镜,正准备转身离开,忽然说道:“好了,咱们回去吧。你通知一下,团以上军官下午四点到师部开作战会议,我们得把防区的兵力部署重新调整一遍……”
他的话还没说完,天空中就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嗡嗡声。那声音起初很微弱,像是夏夜的蚊虫,但很快就变得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
很快,几个小黑点从云层里钻了出来,迅速降低了高度,开始在二师的阵地上空盘旋起来。
它们的飞行高度非常低,低到张铁山甚至能用肉眼看清机翼下涂着的旭日旗。他目测了一下,这些飞机的飞行高度可能连一百米都不到,其实这个高度,连地面上士兵的脸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的。
“王八蛋!这些鬼子也太猖獗了吧?是欺负老子不敢打他们吗?”张铁山看着头顶上那几架耀武扬威的日机,恨得牙根都痒痒的。
这两天,日军的飞机异常活跃,经常在二师的阵地上空低空盘旋、侦察拍照,仿佛把这里当成了自家的后花园。
二师虽然编有一个防空团,装备了六十多门各口径的高射炮,这些火炮乍看起来不少,其实一旦平摊到绵延十几公里的阵地上,可就捉襟见肘了。
除了师部和炮兵团驻地各有十几门高炮重点看护之外,其余阵地的防空火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平日里,这个缺点并不明显。因为1044军的空军力量足够强大,日军的飞机基本上没什么机会在这片空域闲逛。
但是自从前两天空军师在与零式的交锋中吃了亏、损失了几架飞机之后,日军的飞机胆子就突然大了许多,隔三差五就有侦察机和战斗机跑来盘旋拍照,气得阵地上的官兵们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哼,欺负老子没有飞机吗?”张铁山冷笑了一声,转头对吴景铮吩咐道,“命令下去,各团各营,把所有的十二点七毫米高平两用机枪都给我架起来,瞄准了打。让小鬼子看看,不要以为我们的空军暂时出动少了,我们就拿他们没办法了。”
“是!”吴景铮也早就看那些低空盘旋的日机不顺眼了,立刻抓起电话,将张铁山的命令传达了下去。
不一会儿,各阵地纷纷回电:高平两用机枪均已架设完毕,弹药上膛,随时可以开火。
张铁山重新举起望远镜,盯着那几架还在低空盘旋的日机,嘴角露出一丝冷冽的笑意:“告诉兄弟们,等日机再次低飞通过阵地前沿的时候,就给我狠狠地打。最好能把那些狗娘养的揍下来一两架,让鬼子也知道知道,咱们二师的地盘,不是他们想来就能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