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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趁人之危的意思。”
许明放下杯子,声音平稳,“在我这里,这场交易能给出的条件只有这个。
你愿意,我们就抓紧时间;不愿意,我绝不勉强。”
既然开场就没有迂回,此刻也不必再绕弯子。
他将选择权推了回去。
郑秀研仍然无法理解。
“许先生,你自己也说了,一千万对你来说不算多。”
她抬起眼,语气里压着细微的颤抖,“而且我是借,不是白要。”
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许明只是笑,没接那张纸。
“可以按许先生的意思办。”
对面的人把话接了下去,声音压得有些紧,“用一次露脸机会换您点头,这买卖我认了。
至于钱……我们单独算。”
她往前倾了倾身,肘关节抵在冰凉的桌面上。
“一千万,我立字据,算利息。
这样行么?”
许明这才抬起眼,目光从她抿紧的嘴角移到微微泛白的指节。”郑**,”
他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你手头很紧。”
不是疑问。
郑秀研肩线僵了一瞬。
何止是紧。
工作室像个吞金的窟窿,账面上的数字一天比一天难看。
自己的积蓄早填进去了,妹妹塞过来的那张卡也见了底。
可她不能停——这间屋子,这几台缝纫机,墙上那些涂鸦般的设计稿,是她从那个名字都不能提的老东家手里挣出来的。
是她摔门离开时,唯一攥在手里的东西。
她得让那些人看见。
离了那座金光闪闪的鸟笼,她照样能飞。
许明忽然笑了一声,很轻,却让她脊背莫名一松,仿佛冰层裂开一道缝。
她立刻望过去,眼底那点刚燃起的光,却在他下一句话里倏地冻住了。
“可我为什么要借呢?”
他问得随意,甚至带了点好奇,像在打量一件不太明白的摆设。
***
“交易做完,你我两清,各走各路。”
许明往后靠进椅背,皮革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这样不好?”
郑秀研喉头动了动。”毕竟……我们之间……”
“毕竟有过一夜?”
许明替她把后半句补全了,语调里听不出情绪,“郑**,这话就没意思了。”
他摆了摆手,像要挥开某种不必要的气味。
“你的难处,我不必猜。
前队友那儿开不了口,或是开过了,没成。
林**那样帮你,你若是真张了嘴,她就算自己不够,也会想办法替你凑齐。
一千万,对她不算天文数字。”
他停顿片刻,看着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可你不去找她们,也不去找别处。
为什么?”
他声音低了些,像在自言自语,“你们那边圈子是什么风气,你比我清楚。
能轻易拿出这笔钱的人,要的恐怕不止是利息。
而这里……”
他笑了笑,没说完。
但郑秀研听懂了。
空气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一阵一阵,敲在耳膜上。
指尖在杯沿缓缓划过,留下半圈湿痕。
郑秀研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对面那人。
空气里有种被验证过的沉默——她确实已经试过了,在别处。
有些人连代价都不愿付,只想白白拿走她拥有的东西。
“国内的情况,你清楚。”
许明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像在陈述早已写好的结论,“对你有想法的男人,不会拒绝你。
但你要明白,那从来不是一次就能结清的账。”
他停顿片刻,让这句话沉下去。
“至于这里,”
他抬起眼,“凭你的模样,要拿到那笔数字不难。
甚至有人愿意给得更多。”
他忽然向前倾了倾身,“可你在怕,对不对?”
郑秀研的嘴角绷紧了。”怕什么?”
“怕一旦踏进去,就再也抽不了身。
怕借来的东西,最终会变成还不起的债。”
她短促地笑了一声,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许先生,我有能力偿还。
如果你不放心,可以让允儿作保。”
“那为什么不直接找她?”
对面的人同样回以笑容,却没什么温度。
她没有回答。
“其实不必担心还债的事。”
许明靠回椅背,语气变得松散,“允儿为了帮你,连公司安排的人都支开了。
这份情谊摆在这儿,就算你真还不上,她也不会逼你。”
“正因如此,我才不能向她开口。”
郑秀研的声音低了下去,“而且……我已经问过她了。”
“问过了?”
许明眉梢微动,“那更好。
这里的人常说,一回生,二回熟。”
她抬起眼,目光里掠过一丝讥诮。”你是想再要我一次?”
对方忽然瞪大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话。”你把我看成什么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掺进些许不耐,“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你对我而言,只有第一次的新鲜还算有点意思。”
郑秀研别开脸。
她从不怀疑自己的吸引力,那是多年来在无数目光中淬炼出的确信。
“两千万。”
她转回头,声音清晰,“如果你肯借这个数,我可以考虑。”
许明眯起眼睛,室内的光线在他脸上切出明暗交界。”女人,别太自以为是。”
他慢慢说道,“让我猜猜你为什么借钱——大概是为了那个所谓的品牌。
那是个填不满的窟窿,投进去的钱,谁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他观察着她的表情,继续往下说:“所以你不敢轻易向别人开口。
怕还不上,怕对方借此提出更过分的要求,怕被当作可以随意转手的礼物。”
“但我不一样。”
他最后说道,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你向我借,不会有这些顾虑。”
郑秀研的面容在灯光下逐渐褪去血色。
许明的嘴角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你的倚仗,我清楚得很。”
“无非是我。”
“我会替你开口,让你站上那个舞台。”
“消息传开之后,圈内总会有人愿意给几分薄面。”
“借着这点便利,你的路能好走不少。”
他停顿片刻,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至于我这里——你大概准备好了说辞。
为了早日还清债务,不得不如此。
你还会想,男人总归乐意看见自己的名号被人借用,那意味着体面。
反正你并未损害我什么,我多半不会深究。”
室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等靠着你自己的本事赚够了钱,你自然会开始偿还。
但不会一次结清。
一笔,再一笔……直到你在这里彻底站稳脚跟,才会把最后一枚硬币放到我面前。”
“然后,今晚这场对话就会变成一段无关紧要的过往。”
“我说得对吗?”
郑秀研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许明的推测并非分毫不差,可骨架全然吻合。
她心底那架精细的算盘,每一颗珠子都曾被她反复拨动过。
既然已经踏出了那一步,自然要榨取出每一分价值。
她原本期待对方是个轻易被皮相迷惑的角色——那样事情会简单得多。
但眼前这个人显然不是。
用林允儿曾经提过的那个词来形容,他并非会被欲望蒙蔽理智的类型。
所以她选择了坦白,承认自己需要借款。
但也仅止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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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估算过,一千万对许明而言应当不算什么。
这是借贷,并非索取。
她甚至准备好了对方若迟疑便主动提出利息的方案,以证明偿还的诚意。
如此一来,他多半不会再推拒。
待会儿在健身房里,她会好好表现。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要让他往后时常想起这一刻。
之后她再适时流露出些许崇拜,言语间掺进若有似无的亲近,仿佛不经意间已被他吸引。
说白了,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撩拨。
要让他心头发痒,却又捉摸不透。
然后才是诉苦的时机——描述处境如何艰难,前景如何黯淡。
他或许会疑心她要赖账,或是得寸进尺想要更多。
这时候她便要挺直脊背,用最坚定的语气承诺:钱我一定会还。
只是……可能需要暂借他的名头一用。
你看,一个倔强又自尊的形象不就立起来了吗?
许明指尖的烟灰无声坠落。
他看着她瞳孔里晃动的光——那是一种被拆穿底牌后特有的苍白,像冬日凌晨结在窗上的霜。
烟丝燃烧的气味弥散开来,混着咖啡凉透后泛起的涩。
“合作。”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音节在齿间碾得很慢。
郑秀研的手指无意识地蜷进掌心。
四年积压的那口气此刻卡在喉间,不上不下。
她原以为他会掀桌走人,或是用更锋利的言辞剖开她那些算计——可他只是坐在那里,任由烟雾模糊了表情。
“借钱不行。”
许明弹了弹烟灰,“但你可以用别的来换。”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
云层压得很低,远处有闷雷滚过。
咖啡厅里的背景音乐换成了爵士钢琴,几个零落的音符悬在半空。
她想起昨夜对允儿说的话。
那时雨刚停,路灯在水洼里碎成金箔。
她说想找条稳妥的路,声音轻得自己都快听不见。
允儿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温热透过皮肤传过来。
“我不是慈善家。”
许明的声音把她拽回现实。
他按熄了烟,动作里带着某种决断的意味。”你盘算的那些——借我的名头铺路,赚了钱再还我——听着像在哄傻子。”
郑秀研的呼吸滞了滞。
“但合作不同。”
他向前倾身,手肘抵在桌沿。”你要出气,我要利益。
我们可以重新谈条件。”
雷声又近了些。
第一滴雨砸在玻璃上,拖出长长的水痕。
她忽然意识到,这场对话从一开始就不在她预设的轨道上。
他看穿了她递出的所有试探,却选择在棋盘另一角落子。
那些关于身体、关于愧疚、关于旧情的筹码,此刻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怎么合作?”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许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向窗外渐密的雨幕,侧脸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
有那么一瞬间,郑秀研觉得他像是在评估什么——不是评估她,而是评估这场雨会下多久,评估窗外那个被雨水浸泡的城市里藏着多少可能性。
“你手里有设计图,有样品,有在米兰攒下的人脉。”
他转回头,目光落在她微微发抖的手指上。”缺的只是让龙国市场认你的敲门砖。”
又一道闪电划过。
惨白的光映亮他眼底某种近似金属的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