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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给你那块砖。”
他说,“但砖砌成的墙,得分我一半。”
雨声骤然汹涌。
她清楚自身的处境。
许明有什么理由选择与她联手?
这念头刚浮现就被她自己按了下去。
可就在这时,对方却主动提起了这件事。
“你应该还没和任何公司签下合约?”
许明的声音再次响起。
“没有。”
她立刻回答。
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一种绝处逢生的感觉涌了上来,几乎要冲破胸腔。
她必须控制住,不能表现得太过急切——那会在接下来的交涉中陷入被动。
可这份雀跃实在难以按捺。
许明接下来的话,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那是一个她未曾奢望过的转折。
他的意思,是想要签下她。
之前并非没有公司递来橄榄枝,但都是些不起眼的小角色,给不了她想要的未来。
其中两家甚至毫不掩饰意图,只想借她所剩无几的热度去托起新人。
她如今自身难保,哪有余力顾及他人?那些合约,她只草草扫过一眼,便再也没有翻开。
至于那些规模可观的公司……眼下韩流正席卷着整个地区。
龙国那些有分量的企业,谁会为了她这样一个麻烦,去得罪业界那座名为死妈娱乐的庞然大物?她的价值与那座高山相比,如同尘埃。
死妈娱乐在棒子国娱乐界占据着统治地位。
任何想在韩流市场分一杯羹的玩家,都不会触碰她这块烫手山芋。
当然,也并非完全没有例外。
曾有一家规模尚可的公司表示过兴趣,可那位负责人提出的条件,只让她感到荒谬与冰冷。
合约里对资源保障只字不提,却要求她付出十年的私人时光作为代价。
难道她就只值这些?
而许明这边,虽然眼下规模不算庞大,势头却不容小觑。
最关键的是,既然是他主动开口,便意味着他看到了她身上某些被他人忽略的东西,认可她在龙国市场可能带来的回报。
否则何必在此多费唇舌?
还有更实际的一点:倘若合作达成,那么原先那场令人不适的交易,或许就可以就此作罢。
她不必再走向那张床。
想到这里,那份欣喜几乎要满溢出来。
这简直是命运骤然掷下的馈赠。
此刻再看眼前的人,那份冷静权衡的模样竟显得格外可靠。
若非如此,他的目光恐怕只会流连于皮囊之上,而看不见皮囊之下,那些尚未熄灭的星火。
指尖掐进掌心,她几乎能尝到齿间残留的铁锈味。
差一点,只差那么一点,她就要把自己彻底典当出去。
幸好,悬崖边缘勒住了缰绳。
现在,主动权似乎微妙地倾斜了。
桌对面的人眼底带着笑意,那笑意却未真正抵达深处。
昨晚他便盘算过这个可能——将眼前这个女人纳入契约之中。
他早已翻阅过海峡对岸那片土地上的娱乐版图,许多记忆里的名字与作品都缺席着。
譬如那部他反复观看过的黑帮故事,它的名字寂静地空缺在那里。
这难道不是命运递来的邀请函么?
他怎能辜负这番美意。
那片土壤上,盛开着诸多值得采摘的花朵。
若非如此,他此刻何必坐在这里耗费唇舌。
但他也清醒,以此刻的根基贸然闯入,不过是一粒投入深潭的石子。
所以,签下她,只是一枚闲棋。
待羽翼丰满,这枚棋子或许能成为引路的线头。
当然,线头未必用得上。
更实在的理由,是他评估过她在龙国市场可能掀起的波澜。
构筑殿堂需要无数砖石,任何一块合用的材料,他都愿意伸手接住。
至于那些未曾宣之于口的念头……龙国艺坛有备受瞩目的几位佳人,而对岸的娱乐圈,亦流传着四位以容颜着称的名字。
既然对前者心存念想,对后者自然难以免俗。
而眼前这位的妹妹,恰是那四分之一。
即便抛开虚名,单单是这对真实的**本身,已足够成为理由。
想象某个未来,两副相似的面孔俯首低眉的模样——那场景定然值得玩味。
……
她因隐约的希望而眼角微扬。
他清楚她为何雀跃,于是毫不迂回地截断了那点升温的暖意。
“合作的前提,是眼前的交易继续。”
他的声音平稳,像在陈述天气,“交易终止,一切作废。”
寒意瞬间穿透了她的脊背。
喜悦像被抽走了一半。
她抬起眼,声音里带着刻意的平稳:“许先生,关于分成,我可以让步。”
许明似乎觉得有趣,眉梢微挑:“当真?”
“当真。”
“九一开,如何?”
什么?
郑秀研几乎立刻听懂了——那“一”
属于自己。
在许明提出合作意向时,她心里早已转过许多念头。
以许明的作风,加上对自己处境的了解,还有那份近乎冷酷的理智,她推测最可能的结果是七三分。
在龙国,这对新人算得上宽容,但对她而言,已是一种折辱。
她原本准备接受。
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可她没料到,对方开口竟是九一。
这算什么合作?与死妈娱乐那种将人当牲口拴住的合约有何区别?她还是低估了这人的胃口。
残余的半分喜悦也消散干净。
她看向许明的目光里凝起一层薄冰。
这分明是戏弄,毫无诚意。
许明却笑了,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别急,话还没说完。”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速平缓:“九一,是基于你年收入一千万的情况。
若能赚到一个亿,便八二。
三亿,七三。
五亿,**。
十亿,对半。”
“比例不固定,你能拿多少,全看自己的本事。”
他顿了顿,像在计算,“一年一亿,你分两千万。
换成韩元,四十亿。
这比你开口借的数目,翻了一倍。”
许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某种审视:“郑**,你该不会……连一年赚一亿的信心都没有吧?若真是这样,我倒要怀疑,你先前那句‘借了必还’,是不是在拿我当傻子糊弄了。”
到底谁在糊弄谁?
郑秀研紧紧盯着他。
此刻,从许明从容的神态里,她竟隐约看见李绣满的影子——那种属于资本家的、精于算计的神情。
可心底另一个声音又冷冷响起:平心而论,这方案至少给了上升的余地,比李绣满那种铁板一块的压榨,似乎多了一丝缝隙。
但这里是龙国。
这套分成标准,若放在此地衡量,简直苛刻到了极点,全然不顾她的资历与身份,简直像在对待一个初出茅庐、任人拿捏的新人。
不,连新人都不如。
许明显然不在乎她这些翻涌的思绪。
他此刻的姿态,纯粹是一个商人面对一桩待价而沽的生意。
利益最大化,才是他唯一的考量。
郑秀研坐在那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她心里那架天平晃得厉害,一边是预想中稳稳当当的份额,另一边却是对方推过来的、截然不同的数字。
她原本以为,事情再怎样也不会滑出那条线,哪怕对方主动开口,只要她再坚持片刻,结果或许仍能如她所愿。
她承认对方此刻的价值,那面旗帜能带来的东西确实可观。
可头一年就要填满那个天文数字?她听见这个念头时,几乎能听见心底里细微的碎裂声。
不可能的。
总要等到那扇门真正向更广阔的地方敞开之后,或许才有那么一丝微光。
那需要时间,两年,或者更久。
等到那时,即便真的触到了那个目标,按照此刻摆在桌上的比例,她能留下的也远远少于最初的估算。
凭空消失的那一部分,像一根细刺扎在指尖,不剧烈,却持续地散发着令人烦躁的痛感。
情绪的剧烈颠簸让她思绪纷乱,像被搅浑的水。
“我需要……再想想。”
她最终说道,声音里压着那股不甘,让话语悬在半空,没有落定。
反正距离那个关键的日子还有一段缓冲,她总觉得,事情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但对方没有给她留下这片余地。
“可以。”
男人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质地,“但这‘想想’,得放在我们此刻就把事情敲定之后。”
他靠向椅背,窗外的光线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
资本的计算是一回事,但此刻浮现在他脑海里的念头同样真实。
否则他为何坐在这里?理智与某些更直接的欲望并非不能共存。
事已至此,他无意披上任何温和耐心的外衣,去应允一个考虑的时间。
行,或者不行,仅此而已。
他本也无意扮演什么善人角色。
他更是一个被日程驱赶的人,今夜之后,镜头关闭,他就要返回那座城市,钻进另一个由灯光和台词构成的世界,后面还有无数琐碎而必要的事务在排队等待。
他没有多余的心力在这里进行漫长的拉锯。
既然已经摊开了,那就索性摊到底。
交易若能成立,即便这女人事后反悔,他也没有损失。
至少,他想要触及的,已经触及了。
郑秀研怔住了。
对方每一句话都像一块突然投进水里的石头,打乱了她预想的节奏。”许先生,”
她试图让语气显得轻松些,“我人就在这里,又不会消失,何必如此紧迫?”
男人笑了笑,那笑意并未完全到达眼底。”你当然不会消失。
但我的时间,不想白白耗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的脸,“来见你这一面,是从我的睡眠里偷出来的时间。”
这并非虚言。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此刻他应该还在沉睡,直到日头升高,再启程前往机场。
不过,这对现在的他而言倒不算什么折磨。
某种提神的东西支撑着他,少睡几个小时,如同微风拂过水面,留不下多少痕迹。
但此刻,他需要一点推力。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冷白的光。
指尖轻点几下,一个倒计时的数字跳了出来,开始无声地流逝。
“三分钟。”
他将屏幕转向她,声音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决定是否继续,你只有这么长时间。”
许明推开房门时,窗外的天色已经透出灰白。
他揉了揉发涩的眼角,视线落在沙发上那个蜷缩的身影上。
“我累得眼皮都快粘住了。”
他声音里拖着浓重的倦意,“实在没精神在这儿空耗。”
郑秀研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睡袍的腰带。”那您先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