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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果然没打算认真请客。”
“我本来就不是认真的人。”
他向后靠进椅背,皮质沙发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窗外的天色正渐渐沉入靛蓝,远处楼宇的灯火逐一亮起,像散落的星子。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找个借口,把这次未成的约饭延到下次,等到那位调整好状态的大明星愿意露面的时候。
但状态这东西,就像摔裂的瓷器,即便粘合得再完美,裂痕始终在那里。
一个月?或许更久。
除非……那件事紧迫到让她不得不跨过心里的那道坎。
想到这里,许明忽然觉得有趣。
两个女人,一个在娱乐圈里步步为营,一个在异国舞台上光芒万丈,却似乎都绕着他画起了圆圈。
需要帮忙?
他端起水杯,玻璃壁凝结的水珠沾湿了指腹。
冰凉的感觉顺着皮肤蔓延开。
要是真能把这两位凑到同一张牌桌上……那场面,大概会比任何剧本都精彩。
***
城市的另一头,杨蜜按熄了屏幕。
办公室没开顶灯,只有桌角一盏台灯晕开暖黄的光圈,将她的影子投在身后书架上,拉得很长。
她确实在忙,但时间的缝隙里,挤出一趟短途行程并非不可能。
只是手指悬在购票页面上方,终究没有点下去。
最后她重新拿起手机,又敲下一行字:
“热芭,我真正在意的是你。”
为了护住她,
许明骨子里的那点心思,经过那晚,她已经看得透彻。
热芭的模样摆在眼前,许明不可能毫无触动。
连自己这样在风浪里走过几遭的人,都曾跌进他布下的网中,何况是热芭——那只总自以为聪明、实则单纯得像初生幼兽的姑娘。
若许明真要对她下手,恐怕连片刻都不需要。
尽管在热芭进组那天,杨蜜曾低声嘱咐过:别多想,专心把戏演好。
话说得隐晦,像蒙着薄雾的窗。
刚才那通电话更证实了,热芭根本没听懂话里藏着的警示。
所以杨蜜还是按下了叶英梅的号码。
得再叮嘱一次,盯紧热芭。
别让她犯糊涂。
如今杨蜜对许明的为人,虽已筑起一道怀疑的墙,但大体仍相信:只要热芭自己不往前凑,不主动踏进他的领域,许明不至于特意设计去占她便宜。
至于许明对自己那些手段、那些步步为营的接近……
说到底,是她自己先迈出了那一步。
像一场默契的戏,两边都清楚台词。
而这一切的引子,不过是酒。
从今往后,她绝不会再和许明碰杯。
*
叶英梅走到角落接电话去了。
在一只容易受惊的白兔。
可热芭自己却不这么认为——她对自己的才智与容貌,怀着同等的确信。
蜜姐突然改了主意不来,确实令她意外,也勾起了浓浓的好奇。
但人不在眼前,疑问便无处落地。
电话早已挂断,依照她对蜜姐的了解,再拨过去也不会得到解释。
然而另一份好奇,她可以直接问出口。
因为那个人,此刻就站在对面。
虽然热芭一直与许明说着话,眼角的余光却始终落在古力娜札身上。
自许明出现后,娜札望向这边的次数明显多了。
距离虽远,看不清对方眼底的情绪,可热芭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里缠着淡淡的、挥不去的幽怨。
她又用余光瞥了一眼恰好再次望来的娜札,随后定定看向许明。
“算了,没诚意就没诚意吧。”
“我本来也没指望你真会认真道歉。”
正如许明所料,热芭之所以说“欠着”
,不过是想留个由头——等蜜姐有空了,再一同吃顿饭。
哪怕她自己出钱也无所谓。
但既然许明说了“过时不候”
,她也不会揪着对方昨天随口的一句话不放。
她还没娇气到那种程度。
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傍晚特有的凉意。
迪丽热芭听见那句话时,指尖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许明的声音还留在空气里,轻飘飘的,像句随口丢下的玩笑。
可她没打算让它就这么落下去。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那你得答我一句实话。”
许明眉梢动了动,像是觉得有趣。”什么实话?”
她没有移开视线。
他的眼睛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很深,看不真切。”你是在拿我当幌子,对不对?”
“什么?”
许明似乎没听懂,语气里掺着恰到好处的茫然。
迪丽热芭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视线往斜后方偏了偏——古力娜札就站在那儿,身影被拉得细长。
她转回头,嘴角勾着点看穿一切的笑。”还装?你接着装。”
许明顿了一瞬,眉头微微蹙起。”我装什么了?”
“别绕弯子。”
她抱起胳膊,肩线绷得有些紧,“有话就摊开说。
我不信你感觉不到——她对你那点心思。”
屋里静了静,能听见远处隐约的车声。
“你这几天,总往我这儿凑。”
迪丽热芭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清楚,“说的尽是些没头没尾的闲话。
今天……连风都要替我挡。”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你敢说,你不是在拿我当枪使,去试探她、撩拨她?”
许明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像颗石子投进寂静的水面。
“你想得可真够远的。”
他说。
迪丽热芭没接这个茬。
她下巴微扬,目光锁着他。”别演了行吗?她喜欢你,但凡长眼睛的都瞧得出来。
你敢摸着良心说,你真不知道?”
许明没否认。
他点了点头,动作很慢。”知道啊。
她是喜欢我。”
“那你还——”
“可我来找你,”
他打断她,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像浸了夜的凉意,“不是因为她。”
迪丽热芭怔住了。
许明看着她,嘴角那点自嘲的弧度更深了些。
他往前挪了半步,窗外的暮色恰好漫过他半边脸颊,让那双眼睛显得格外幽深。”热芭,我没想到……你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你就没想过,”
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我总来找你,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是因为我想让她明白,我真正在意的人,是你吗?”
风好像停了。
迪丽热芭听见自己的呼吸,很轻,很缓。
她看着许明,看着他眼睛里那片沉沉的暗色,忽然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他……是因为这个?
不是因为别的什么人,不是因为任何算计或试探,只是因为……她?
惊讶像潮水般漫上来,淹过了所有预设的台词和笃定的判断。
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黄沙被风卷着擦过耳际,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迪丽热芭别过脸,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戏服粗糙的边缘。
方才那一瞬间的动摇让她耳根发烫——自己竟险些信了他的话。
她吸进一口带着土腥味的空气,试图让语气听起来更冷硬些:“你这些不着边际的话,还是留给别人听吧。”
她抬起眼,目光像针一样刺过去:“那位刘**,你又当作什么?”
“自然是姐姐。”
许明答得很快,嘴角那点弧度还没完全收起。
“谁信你。”
她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
“真话。”
“走开。”
许明向前挪了半步。
风忽然小了些,他的声音在突然安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个字都像在沙地上摁出的印子:“我是认真的。”
迪丽热芭看见他眼底映着远处帐篷的灯火,亮得有些过分。
她抿住嘴唇,那点不争气的犹豫又冒了头,声音不自觉地低下去:“……当真?”
几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许明脸上那种绷紧的、近乎虔诚的神情倏地散了。
他肩膀一松,露出惯常那种懒洋洋的笑,反问道:“你觉得呢?”
一股火猛地窜上来。
迪丽热芭想也没想就挥出手,指尖擦过他迅速后仰时扬起的发梢。”我就知道!”
她声音里混着羞愤,还有一丝被戏弄的懊恼,“你嘴里没一句能听的!”
许明已经退到两步外,抬手做了个安抚的动作:“这么多人看着呢,大明星。”
“你站住!”
她几乎要跺脚,“我今天非得——”
“温柔点。”
“温柔什么!”
她瞪着他,“我本来就不是什么淑女!”
***
最后她也没能碰到他一片衣角。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片场时,不少目光黏了上来。
有人交头接耳,嘴角挂着笑。
迪丽热芭能感觉到那些视线,热烘烘地贴在后背上。
她加快步子,把许明甩在身后。
不是所有人都带着善意的打量。
角落里,她的助理环抱着手臂,脸色像蒙了层灰。
更远些的阴影里,还有另一道身影静静站着,看不真切表情。
***
入夜后,许明冲掉头发里的沙粒,换了件干净的t恤。
剧本摊在桌上,明天要拍的几场戏已经用荧光笔标出了台词。
他拿起手机,屏幕先一步亮了起来。
一条新信息跳出来。
“有本事就别让我抓到。”
他拇指在屏幕上敲了敲:“抓到了又能怎样?”
“你猜?”
“猜不着。”
对面回得很快:“吃了你。”
许明几乎能想象出她打字时咬牙切齿的模样。
他靠着椅背,慢悠悠地回:“胃口不小,可惜你吞不下。”
“那你现在过来试试看?”
他刚打出“试试就试试”
,消息还没发送,她的下一条已经抢先抵达:“滚远点。
别回我消息。”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停,他删掉了那行字,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
另一个房间里,迪丽热芭把脸埋进枕头,闷哼了一声。
这人说话永远这么……讨厌。
不能稍微正经一点吗?她抓了抓头发,正准备关机,屏幕忽然亮起,来电显示的名字让她怔了怔。
是杨蜜。
她按下接听键,对方的声音传过来,语速很快,带着一贯的利落。
嘱咐完助理要盯紧些之后,电话那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总之,你自己多留心。”
迪丽热芭听着,目光无意识地飘向窗外浓稠的夜色,轻轻“嗯”
了一声。
指尖划过屏幕时,迪丽
杨蜜盯着那行字,耳边的担忧被一声轻笑打断。
“别担心了。”
热芭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某种斩钉截铁的意味,“我和他之间,早就划清界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