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
你担心的事，不可能发生。”
电话这头，杨蜜没再说什么，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手机边缘。
窗外的天色正一点点暗下去。
城市的另一角，古力娜札关掉了房间的顶灯，只留一盏台灯在书桌角落晕开暖黄的光圈。
她蜷在椅子里，膝盖抵着胸口，目光却落在窗外沉沉的暮色上。
午后片场那些零碎的画面又挤进脑海——许明伸手去碰迪丽热芭的发梢，迪丽热芭笑着侧身躲开，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又分开。
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钻进来，撩动窗帘的下摆，也带来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她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玻璃。
夜风立刻涌了进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微凉的草木气息。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感受气流穿过指缝的触感。
那个方向……是许明今天在片场移动的轨迹。
一个念头固执地扎了根，并且越来越清晰：难道从头到尾，都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错觉？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转身回到桌边，抓起手机。
屏幕的冷光映亮她的脸。
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停顿了几秒，然后飞快地敲下一行字：“你是不是对迪丽热芭有好感？”
发送。
等待的时间被拉得很长，长得能听见自己心跳撞击肋骨的声音。
直到屏幕亮起。
“怎么突然这么问？”
她抿了抿唇，继续输入：“看你经常找她说话。”
“讨论剧本而已。”
“那今天下午呢？”
“普通同事间的玩笑。”
“哦……”
这个字发出去后，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潜入深水前最后的准备。
指尖再次移动，打出一句更直白的话：“那我呢？你对我……”
句子还没打完，新的消息提示音骤然响起，打断了她积攒的勇气。
“不早了，早点休息。
晚安。”
晚安。
两个字简洁得像句号。
她盯着那行系统默认的灰色小字，又看了看自己对话框中那句未发送的、**的追问。
刚刚鼓起的勇气像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寂静。
凉意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
他当然能感觉到。
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间，那些目光接触时慌忙的躲闪。
她不相信他毫无察觉。
可为什么一切会变成现在这样？隔着一层冰冷的、客套的玻璃墙。
那天的声音，那句“我喜欢你”
，真的只是耳鸣带来的幻觉吗？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指甲陷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浅痕。
或许……是因为另一个人？那个名字滑过脑海时，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
……
二十四号。
摄影棚里的灯光亮得刺眼，将每个人的影子都压成脚下模糊的一团。
直播的红色信号灯已经亮起。
孙利又一次凑近，脸上堆满歉意的笑容，声音压得很低，反复说着类似的话。
许明只是点点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提词器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道歉的话听多了，就像背景音里持续的白噪音，除了让人有些疲惫，掀不起更多波澜。
他没法阻止对方开口，就像没法阻止空气流动。
另一边，允儿正和工作人员确认走位。
她的助理今天不在场，于是两人之间的交谈便多了起来，偶尔是关于流程的确认，偶尔是几句简短的闲聊。
许明曾用不经意的语气问起她之前提及的“帮忙”
具体指什么，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他没有给出任何承诺，甚至没有流露出太多好奇，只是让话题悬在那里，像一片未落下的羽毛。
他暗自揣摩着，思绪最终落在那档名为101的节目上。
毕竟，他与那人之间唯一的纽带，似乎只剩这个。
至于其他几位导师……黄子涛与他之间，关系升温得极快。
两人都觉着对方脾性对味，相处起来颇为投契。
王亿博那儿，往来也算平稳。
张吉与陈嘉华……张吉同王亿博相似，话不多，一切照旧。
陈嘉华则截然相反，言语不断，玩笑也开得起，彼此关系倒还融洽。
然而有一点始终未变：无论镜头前还是私下，五人依旧将许明视作无可争议的中心。
学员们那边……首期直播过后，“宇宙三美”
的人气毫无悬念地遥遥领先。
可紧接着，首期镜头多得有些异常的杨超悦，被无所不能的网民们挖出了背景。
这条“锦鲤”
的关注度顿时直线攀升。
到了第二期直播，她的名字被提及的频率，已超过“宇宙三美”
中的任何一位。
网络上看客们一边嚷着“离谱”
，一边却又被那份坦率与天真隐隐吸引。
而在“三美”
之中，许明今日竟一反常态，对吴萱仪给出了几句分量颇重的赞许。
知晓内情的程萧望着吴萱仪欣喜的模样，心中滋味复杂，不知该为她高兴，还是感到些许无奈。
不过对于许明此番举动，程萧倒还算认可。
至少，这人并非那种占尽便宜便翻脸不认账的角色。
许明对吴萱仪的这番评价，自然也迅速攀上了热搜榜单。
当然，热度仍不及杨超悦引发的讨论。
杨超悦几乎彻底成了话题风暴的中心，接下来，便是开始积累关注。
只不过，眼下汇聚而来的，多半是带着挑剔与质疑的目光。
毕竟这是一场竞技意味浓厚的节目，而杨超悦展现出的实力，实在有些勉强。
但许明对此并不在意。
有句话怎么说的？争议本身也是关注。
对一个艺人而言，最可怕的并非被人指摘，而是根本无人问津。
况且，他也只是暂时放任。
待到这节目落幕，他自然会着手处理。
难道真能任由超悦那姑娘一直承受这般非议？
热搜榜上，除了围绕101直播的种种话题，毫无意外地，也挂着那位章老艺术家的直播相关词条。
这位老先生如今把握流量、吸引眼球的本事，其直接与大胆的程度，已不逊于某些在特殊场合兜售物品的行径。
可谓将“流量”
二字的玩法琢磨得透彻。
对此，许明自然是乐于见到的。
免费的宣传，多么敬业的老艺术家！真是辛苦他了。
尽情地借势吧，此刻你蹭得有多畅快，来日我便让你这捷径断得有多彻底。
直播镜头前的吴萱仪丝毫看不出心事。
她对着镜头微笑，回应弹幕的提问，偶尔哼几句歌。
每个动作都流畅自然，仿佛那些缠绕在脑海里的思绪从未存在过。
若是此刻表现出了半分走神，恐怕连最擅长夸奖的人也会词穷。
设备关闭的提示音响起后，她立刻抓起了放在一旁的手机。
屏幕暗着，她便用手指轻轻敲着边缘，目光时不时飘向那黑色的平面。
任何一点振动或声响都会让她迅速低头查看。
坐在旁边的程萧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你直接联系他不就好了？”
话已出口，她便不再多劝，事情到了这一步，说什么都像是多余的。
吴萱仪盯着手机，心里反驳：我才不是要找他，是怕他先发消息过来。
屏幕就在这时亮了起来。
名字跳出来——许明。
信息很短，只有两行字：在忙。
保持状态，下次再看。
她肩膀一松，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向后靠进沙发里。
“你刚才……是在紧张？”
程萧捕捉到了她神态的变化，凑近了些问道。
吴萱仪还沉浸在那种逃过一劫的轻松感里，对程萧的疑问干脆地点了头。”嗯。”
“怕老板察觉？”
程萧压低了声音，没等她回答便继续道，“这事你瞒不住的，迟早他会知道。”
“为什么？”
程萧瞥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无奈。
怎么和那个人扯上关系之后，反而变迟钝了？
吴萱仪伸手过去，指尖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程萧的手臂。”别卖关子。”
“别闹！”
程萧躲开，佯装生气，“你再这样我真不理你了。”
“谁让你那副表情看我？”
眼看对方的手又要伸过来，程萧向后挪了挪。”你二十一号那天不在，老板是清楚的。
今天许明在直播里特意提了你，你觉得以老板的心思，会完全不起疑？我猜今晚他就会来问我，从我这儿问不出什么，最晚后天，一定会找你谈。”
吴萱仪安静了片刻，忽然笑了。”那你说，我要不要主动跟他坦白？”
“随你。”
程萧别开视线，“不说，他会反复试探你。
说了，只要许明还在那个位置上，他就会一直把你捧在手心里。”
吴萱仪没打算隐瞒自己的想法。”我不说。”
“不怕他天天来烦你？”
她忽然探身，快速碰了碰程萧的肩膀，随即缩回。”你呀，聪明是聪明，但总差那么一点。
我不说，他就不会一直缠着我。
等到第三期、第四期，如果许明再公开肯定我，老板心里那点猜测自然就坐实了。
懂了吗？”
程萧思索了几秒，恍然。”你要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吴萱仪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种“你总算明白了”
的神情。
只要她不亲口承认，即便对方再如何确信，在她这里，永远都只是没有证据的推测。
她必须始终确保自己在公司里与许明之间那条线握在自己手中。
这样既能享受到开口带来的益处，又绝不会给许明添乱——这是攀附高位者后最要紧的规矩。
那条规矩是老板反复敲打的：绝不能成为大人的麻烦。
否则，你便是最先被舍弃的那枚棋子。
情分？那种东西从来不在权衡之列。
何况她已经暗自决定，暂且做一只栖在许明檐下的雀鸟。
就更不愿成为他的负累了。
容貌是她的凭依，她绝不容许这份凭依被老板的算计捆缚。
又一次被偷袭，程萧真的恼了。
还捏上瘾了不成？
羡慕吗？
羡慕就找许明帮你啊。
不是总说男人的手是最灵的养分么？
吴萱仪根本没理会那股火气——反正程萧这样瞪她也不是头一回了。
手又探了过去。
程萧迅速向后缩。
“不碰你，”
吴萱仪压低声音，“有事和你说。”
“说。”
“私事。”
“这儿又没别人。”
“……那种说不出口的事。”
程萧眯起眼。
“说不出口你还找我？”
“谁让你是我最好的妹妹呢？”
吴萱仪语气格外认真。
程萧护着胸口，慢慢挪到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