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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明在震颤中闭上眼,视网膜上却浮现另一幅画面:数月后的某个片场,杨影穿着旗袍从**后走过,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像秒针。
她会停顿半拍吗?会借着补妆的间隙从镜子里瞥过来吗?
不知道。
也不必知道。
行李箱滚轮在航站楼地面拉出连绵的嗡鸣。
许明打开手机,天气预报推送显示今夜降温。
他给助理发了条语音:“把我公寓里那件灰色大衣送到剪辑室。”
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顺便买点水蜜桃,要脆的。”
飞机在跑道上停稳时,舱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吴猛达和陈白祥拖着行李走向出口,两人都没说话,只是互相点了点头,便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
他们合租的公寓离机场不远,车程不过二十分钟。
自从在《鹿鼎记》第一部里演了两个让人记住的角色之后,再没人叫他们“横店的龙套”
了。
现在找上门的邀约渐渐多了起来,有的是综艺,有的是剧本,电话从早响到晚。
上个月,他们跟许明提过接下来的打算——戏拍完了,想接点别的活。
许明听完只是笑了笑,说随你们,但别把自己耗在真人秀里。
他说话时语气很淡,像在聊天气,可最后那句却格外清楚:“如果我下次拍电影需要人,你们得空出时间来。”
两人当时就应下了,话里带着保证的味道。
车开到公司楼下时,街灯已经亮起。
许明推门下车,电梯一路上升,直到办公室那层。
门外的接待桌后坐着个圆脸的女孩,看见他时眼睛睁大了一瞬,随即站了起来,手按在电话上。
“请、请稍等,”
她声音有点紧,“我得先告诉文总。”
许明没往前走,就站在原地等着。
女孩拨了号码,低声说了几句,挂断后才松了口气,转身替他推开门。
屋里的人已经站起来了。
文永珊今天穿的是深色西装裙,**裹着腿,脚下踩着细跟的鞋。
头发全挽了上去,露出干净的脖颈。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走近。
许明走到她面前,停下。
“这些天有没有想起我?”
他问。
空气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过玻璃,在她肩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晕。
办公室的玻璃墙映出窗外流动的云影。
文永珊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个身影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
视频里的声音终究隔着一层屏幕。
距离上次真实地见到他,日历已经撕去了近六十页。
若说心中没有泛起过任何涟漪,那便是自欺欺人。
可那个悬而未决的问题,像窗框投下的阴影,始终横亘在那里。
她早已默许了某种位置。
然而这默许能持续多少个日夜?她无法向自己保证,心底那簇幽暗的火苗永远不会试图燎原。
又或者,他目光中的温度,能始终如初吗?
曾经有过白漉,如今又多了刘艺菲。
他还会像从前那样,偶尔将视线长久地停驻在自己身上吗?过去,那纸婚约像一层若有若无的薄纱,赋予了她一种特别的身份。
如今薄纱褪去,他会不会在某一天清晨醒来,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倘若那一天真的降临,她又该将自己安置于何处?
“一点也不想?”
他的声音忽然切断了思绪的弦。
“我想你了。”
话音未落,身体骤然一轻。
视野晃动,冰凉的木质桌面触感透过裙摆传来。
她被他整个抱到了办公桌上。
心脏猛地撞向胸腔,她几乎要弹起来。”你做什么?”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慌乱的颤音,“这里是公司!”
“不会有事的。”
“万一有人进来……”
“你亲自挑的那位助理,敬业得连我进门都需要通报。”
他低笑,气息拂过耳畔,“哪会有什么不速之客?”
“不行。”
她摇头,耳根烧得厉害。
虽然明白某些界限迟早会被踏破,但此刻,在此地,理智仍在尖叫着抗拒。
这甚至比清晨在车厢里那番隐秘的协助更为逾矩,更为荒唐。
“别紧张,”
他的手掌稳住她的肩,语气像在评估一件家具,“我只是试试这桌子的高度和硬度。
放心,不会太过分。”
她抬眼望他,无言以对。
这还不算过分吗?
“等到晚上……行不行?”
最后的挣扎轻若蚊蚋。
“不行。”
“你……”
未完的话被一声短促的闷哼堵了回去。
浓重的鼻音逸出唇缝,她浑身掠过一阵细微的颤栗,仿佛某个开关被骤然拨动。
幕布,就此拉开。
***
一切平息之后。
她陷在宽大的皮质座椅里,身体松软得像融化的雪。
眼中并无被冒犯的恼意,只有一片饱足后的慵懒水光。
他则站在桌边,指尖划过光洁的桌面边缘,神情颇为满意。
硬度与高度,确实恰到好处。
当然,比这家具更合心意的,是刚刚与之共舞的秘书。
静默在空气中蔓延了片刻。
她率先动起来,有些匆忙地整理自己:拉上那层薄薄的黑色丝织物,抚平紧裹的裙摆,
做完这一切,她仍垂着眼,不敢去接他的目光。
自己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竟然任由他在这种地方,做出这般行径。
她深呼吸,试图安抚胸腔里那头依旧奔撞的小鹿。
“后期制作的公司,已经联系妥了。”
她转开话题,声音还残留一丝沙哑,“就是你提过的那一家。
价格也按你交代的去谈的,合同签好了。
他们准备就绪,你明天就可以过去开始剪辑。”
“这么着急催**活?”
他挑眉,语气带着戏谑,“我才从片场回来,连喘口气的工夫都不给?”
她微微扬起下巴,刻意让声音染上一点疏淡的凉意:“你方才不是精力充沛得很么?哪里还需要休息。”
指尖残留的震颤还未消散。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空无一物的墙面,胸腔里那股被彻底碾压后的余悸正缓慢沉降。
方才那短短几分钟的体验,已足够让人认清某些无法逾越的鸿沟。
只一次,便连灵魂深处都记住了这种战栗。
“算你会说话。”
她低声自语,像是回应某个并不在场的人。
思绪转到另一个名字上。
那个嗓音甜美的女孩,最近倒是安静得很。
或许是因为隐约察觉到了某种意图,这些日子连一通电话都没有拨过来。
消息倒是拐着弯儿传到了刘艺菲那里,被问起时,她只得代为催促:究竟什么时候才轮到那女孩?
给她的答复总是同一句:等手头的事告一段落。
对那个叫张晗韵的女孩,他确实存着不小的期待。
那天的试唱已经证明了她喉咙里藏着东西。
公司眼下也需要一张足够响亮的名片站在台前,但这张牌未必非得按旁人建议的那样,从外面找来。
自己亲手塑造,或许更稳妥。
歌手与演员,走到顶尖处其实并无本质不同。
所以他没打算只扔出三两支曲子应付。
一张完整的专辑,才是该有的阵仗。
年关一过,他便吩咐文永珊开始留意各方投来的作品。
并非吝啬,不愿多拿出几首压箱底的珍藏——事实上,一张唱片里若有那么两三首足够分量主打歌,已经绰绰有余。
再堆砌珍宝,反而可能彼此掩盖光芒,最终让好东西埋没在喧闹里。
况且,那些属于另一个时代的旋律,由女声来诠释,总觉着隔了一层说不清的别扭。
有三支足够分量的歌撑住骨架,即便其余部分平淡些,也足以让那女孩在如今的圈子里站稳脚跟。
更好的**,得留在更合适的枪膛里。
“收是收了不少,可我看不懂深浅。”
文永珊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他也没打算亲自过目。
剪辑机房里还有成堆的素材等着他。
时间被分割得支离破碎。
他摸出手机,找到那个存了许久却极少拨出的号码。
只响了两声,听筒里就传来应答。
“喂?”
一个字里漾开的雀跃几乎要溢出来。
他并不意外。
刘艺菲肯定早已透过风。
现在幕布落下,灯光自然该转向另一边。
“有空吗?”
“有!有的!”
“来公司吧。”
“好,我马上到!”
从租住的地方到公司,大约需要三十分钟车程。
女孩挂断电话便冲出门去,电梯下降的数字仿佛都跳得比平日慢。
等待的时日终于熬到了头,欢喜像潮水般漫过胸口。
她猜得没错,这些日子她不敢主动联系,一半是怕打扰,另一半则是某种难以言明的怯意——既然知晓了对方眼底的意图,再主动靠近,岂不像是一种默许的迎合?
张晗韵走出那扇玻璃门时,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走廊里的空调冷气扑在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残留着复印机墨粉和某种木质香薰混合的气味。
两个月了。
这两个月里,她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查看邮箱,睡前最后一件事是反复听自己早年录制的demo,试图从那些旧声音里找回一点确信。
现在,确信来了。
不止是几首歌,是一整张专辑的承诺。
办公室里刚才的对话还在耳边回响。
那个坐在宽大办公桌后的男人——许明,说话时甚至没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视线,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一份日程。”发你邮箱了。
自己挑。
四首,或者六首。”
她记得自己当时愣了一下,脱口问为什么不能是八首。
对方终于抬眼瞥了她一下,给出的理由简单到近乎蛮横:“我讨厌八。”
旁边的文永珊似乎轻轻吸了口气。
张晗韵自己则把涌到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
讨厌八。
喜欢七、九、十一。
没有解释,也不需要。
在这个房间里,他有权力拥有这样任性的规则。
她很快意识到,这无关紧要。
七首也好,九首也罢,核心的那三首作品已经稳稳落在她手里。
其余那些需要她自己去筛选的曲目,不过是锦上添花的点缀,是围绕主星的卫星。
但即便是点缀,也意味着完整的轨道,一个自成体系的宇宙——一张真正的专辑。
这对她意味着什么,她太清楚了。
这些年,她见过太多名字在排行榜上闪烁几下就迅速黯淡的所谓“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