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我发誓，永不回去的地狱。”
卡特琳娜的声音很轻，在冰冷潮湿的空气里几乎没有重量，却让林风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他看着她。
看着这个永远用专业和冰冷武装到牙齿的女人。
此刻，她那片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碎裂了，细微的裂痕正在蛛网般蔓延。
那一枪，精准，致命。
但林风也留意到了，子弹出膛后，她握枪的手，那只稳定得能穿针引线的手，出现了一瞬几乎无法察觉的痉挛。
这不是杀手完成任务后的冷静。
这是一个被迫重返炼狱的灵魂，在无声战栗。
“走吧，这里太冷。”
林风没有追问。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不容拒绝地裹住她单薄的身体，手臂顺势环过她的肩膀，带她走出了这个充满铁锈与血腥的地方。
身后，伊万和波波夫等人停下动作。
他们沉默地处理着地上那两个失去反抗能力的“垃圾”，目光却不约而同地，投向那个被林风半拥着的高挑背影。
眼神里，是纯粹的敬畏。
伊万拎着那个被他砸断脊椎的逃犯，像提着一只破麻袋。
他走到那个手腕被子弹轰烂的家伙面前，蹲下身，好奇地戳了戳那团不成形状的血肉。
“啧，兄弟，你这手腕，比我砸的核桃还碎。”
他抬头，一脸认真地问向身旁的阿尔法老兵“野牛”：“老板娘的枪法，和我比，谁更厉害？”
“野牛”，这位曾经的王牌狙击手，看着伊万那张天真的脸，只能摇头。
他心里只有一个判断：这一枪，换我来，做不到。
这个女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回到船长室。
林风让卡特琳娜坐在沙发上，自己从医疗箱里找出酒精和纱布。
他一言不发，开始为她处理攀爬时被钢铁棱角划出的几道细小伤口。
他的动作很轻，专注得像是在处理一件精密仪器的核心。
酒精棉触碰到皮肤，带来轻微的刺痛，卡特琳娜的身体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但更让她不适的，是林风身上传来的气息，还有他专注的目光。
那股气息让她紧绷了十几年的心防，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我自己来。”她试图抽回手，声音里有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林风没有松手。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她。
“克格勃第一总局，S部，‘Zaslon’特别行动支队。”
林风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沉重，精准地敲击在卡特琳娜的神经上。
她的身体彻底僵住。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在一瞬间睁大，里面只剩下无法掩饰的骇然。
一种灵魂被彻底看穿的惊恐。
她的右手甚至本能地朝裙摆下滑去，那里，藏着她最后的防线。
Zaslon！
屏障！
那是克格勃王冠上最黑暗、最不为人知的钻石！是剑，是幽灵，是国家机器最冷酷的处刑人！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清除！
清除任何被莫斯科列入死亡名单的目标。
这个秘密，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林风，他怎么可能知道？！
“别紧张。”林风看穿了她的小动作，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我不是你的敌人。”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份加密文件，推到她面前。
封面上，一个交叉着利剑与盾牌的鲜红印章，刺痛了她的眼睛。
“FSb的朋友，把你的档案当成了交易的‘附赠品’。”林风的语气里，有几分自嘲。
卡特琳娜死死盯着那份档案。
全身的力气，仿佛被这句话瞬间抽空。
她无力地跌坐回沙发，双手抬起，将脸深深埋进臂弯。
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起伏。
她最血腥、最肮脏、最想永远埋葬的过去，就这么被赤裸裸地摊开在了这个男人面前。
林风没有说话。
他静静坐到她身边，伸出手，将她那颤抖的身体，坚定地、不容抗拒地，拥入怀中。
“都过去了。”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船舱里，低沉而清晰。
“在这里，没有‘燕子’，也没有‘屏障’。”
“你只需要做卡特琳娜。”
他停顿了一下，手臂收得更紧。
“做我的卡佳。”
温暖的怀抱，温柔而霸道的话语。
这两个词，彻底击碎了卡特琳娜用十几年冰冷与杀戮筑起的最后心防。
她再也无法抑制。
伏在林风的怀里，那压抑了太久的呜咽终于从喉咙深处冲出，起初是细碎的哽咽，很快就变成了无法自抑的哭声。
眼泪浸湿了林风的衣襟。
林风只是抱着她，一下，一下，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
门外，伊万提着医药箱，正要推门进去邀功。
他从门缝里看到相拥的两人，看到卡特琳娜那剧烈起伏的肩膀，立刻像触电般缩了回来。
他挠了挠头，走到波波夫身边，压低声音，一脸严肃：“头儿，老板和老板娘正在进行一种……高级的战后心理辅导，我们最好别打扰。”
波波夫看了一眼这个憨货，笑着摇了摇头。
经此一役，所有人看向卡特琳娜的眼神，再无一丝轻视，只有对真正强者的敬重。
那是对战友的眼神。
不知过了多久，卡特琳娜的哭声渐渐平息。
对那名活口逃犯的审讯，也有了结果。
在见识了那神鬼莫测的一枪，和伊万不讲道理的蛮力后，他的心理防线早已荡然无存。
“船的龙骨……龙骨被动了手脚！”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划破了审讯室的空气。
“当年建造时，我们的人用了一种经过特殊辐射处理的合金，替换了主承力结构的一个关键连接点！”
“那种合金，在长时间的海水盐分侵蚀和金属疲劳下，会变得像饼干一样脆！”
“我们的任务，就是找到那个位置，装上高频声波引爆器！
根本不需要鱼雷！只要一个信号……这艘船……就会在航行中，自己从中间断成两截！”
这个消息，让林风脑中嗡的一响。
他霍然起身，正好与闻讯冲进来的安东诺夫教授四目相对。
两人眼中，都看到了对方脸上那种冰冷的、被颠覆认知的惊骇。
安东诺夫教授的脸色惨白如纸，他一把抓住逃犯的衣领，声音发抖，近乎嘶吼。
“位置！在哪个位置？！”
下一秒，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猛地推开所有人，踉跄着冲向隔壁的图纸室。
“快！把所有的结构图！材料分析报告！全部拿出来！”
“立刻！马上！进行应力模拟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