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的灯很暗，外面是黑的。司机在开车，后视镜里能看到沈照低头看手机的样子，头发被风吹起一点。江逾白坐在后面，手里抱着她的文件夹，手指摸着边角，没说话。
刚才他握了她的手，那一瞬间，心里有点不一样。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沈照下车，回头冲他挥手，笑了一下。江逾白点点头，车门关上，车子开走了。
三天后，傍晚六点十七分。
工作室的门开了，灯亮了。江逾白脱下外套挂好，坐到主控台前。屏幕上躺着三个没名字的音频文件，旁边有很多数据表——粉丝投票、舞台得分、评分预测……
他戴上耳机，手放在键盘上，没动。
这次他犹豫了。
以前不会这样。他一向靠数据选歌，觉得这样最准。但现在，那些数字好像没用了，压不住心里的感觉。
他点开第一个demo，是一首老歌的改编版。旋律稳，容易听懂，适合决赛唱。听完，他关掉了。
第二个是最近很火的流行歌，节奏快，观众喜欢互动。节目组也提过这种歌容易拿高分。他听了一半，按了暂停。
第三个……是他三年前写的原创小样。没名字，没编曲完整，只有一段钢琴和试唱的人声。他一直没删。
他盯着这个文件看了很久，手指在播放键上停了几秒，最后移开了。
外面天黑了，楼下路灯亮起来。屋里只有电脑风扇的声音，很轻。
门开了，他没回头。
脚步声很熟。包放在沙发上，椅子被拉开。
沈照坐到了他旁边。
她换了件卫衣，马尾扎着，怀里抱着那个白色毛绒抱枕——就是上次彩排落在这儿，第二天又带回来的那个。
她没问他在想什么，也没看屏幕。只是拿起桌上的杯子闻了闻。
“凉了。”她说，“你又忘了换水。”
江逾白说：“不渴。”
沈照放下杯子，看他：“还没选好？”
他摇头。
她摆弄着抱枕的耳朵，小声说：“我一直觉得，你唱歌最好听的时候，不是技巧多好，而是像在讲自己的事。”
江逾白看着她。
她说：“所以这次，就唱你想唱的吧。别管别人怎么说。我是你第一个听众，你每首歌我都喜欢。”
屋里安静下来。
江逾白看了她几秒，眼神来回在她和屏幕之间。
他没说话，但手离开了键盘，点开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鼠标移到第三个文件上，停住。
沈照没问是什么，也没凑过去看。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像在等一首歌开始。
江逾白按下播放。
音乐响起，钢琴声很低，有点冷。第二小节他的声音进来，沙哑但有力。词听不清，但感觉很清楚——像一个人站在夜里，回头看过去的日子。
沈照嘴角微微翘起。
她不知道唱的是什么，但她知道这首歌不一样。不像演出，更像在说话，像心事终于被人听见了。
一分钟过去，音乐还在放。她睁开眼，小声问：“这歌……有名字吗？”
江逾白摇头：“没有。”
“那你想给它起个名字吗？”
他想了想：“现在还不行。”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它还没真正开始。”
沈照笑了：“那你现在，是在让它开始？”
江逾白没回答。但他没关音乐，也没换歌。
他把音量调大了一点。
沈照重新闭上眼，抱紧抱枕，像是要把这段旋律抱住。
时间过去，城市完全黑了。工作室的灯亮着，照在两人脸上，很柔和。
江逾白的手搭在耳机上，轻轻摸着。他看着波形图，那条线一起一伏，像心跳，也像有什么要冒出来。
沈照忽然说：“你知道吗？上次电梯里，我说想坐你旁边，不是随口说的。”
江逾白转头看她。
她说：“我是真的……越来越不想只坐在下面看你了。我想知道你在写什么，想听你改歌时哼的片段，甚至想看你皱眉是因为哪个音不对。我不想只是给你鼓掌的人。”
她睁眼看他：“我想知道完整的你。”
江逾白喉咙动了一下。
他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嗯”了一声。
沈照没再问。她换个姿势抱抱枕，头歪一下，靠在椅背上。
两人中间隔着不到三十厘米，中间有控制台、键盘、几根线，还有很多没说的话。
江逾白忽然伸手，把旁边的纸杯递给她。
“喝点水。”他说。
沈照接过，发现是温的蜂蜜水，还是她喜欢的甜度。
她小口喝着，没说话。
江逾白看着她喝水，忽然问：“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我选错歌，输得很惨，被人说江俞白不行了。”
沈照放下杯子，认真看他：“我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唱的时候，眼睛是亮的。”她说，“只要你认真，我就不会觉得丢脸。别人怎么说，我不在乎。”
江逾白愣住了。
他一直自己扛压力。他以为支持就是帮他挡舆论、拉资源。可没想到，有人会说：我不怕你失败。
他看了她很久，眼神慢慢变软。
然后他低头，在键盘上敲了一下。
音乐暂停。
他打开新文档，打了几个字，删了。
再打，再删。
最后只留下两个字：待定。
他合上电脑，看她：“明天再来。”
沈照点头：“好。”
她站起来收拾东西，突然想起：“对了，你今天吃饭了吗？”
江逾白摇头。
她叹气：“你怎么又这样。”
“不饿。”
“你不吃饭，怎么录音？”
“我可以喝咖啡。”
“不行！”她瞪眼，“明天我要是发现你又靠咖啡撑一天，我就……我把你的咖啡豆全倒马桶！”
江逾白看着她凶的样子，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笑，是真的笑了，眼角都有光。
沈照愣了一下：“你……你还知道笑啊？”
“不然呢？”他说，“你以为我是机器人？”
“我还真怀疑过。”她小声嘀咕。
江逾白站起身，顺手把她没戴好的帽子往下压了压，遮住额头。
“回家。”他说，“明天九点，别迟到。”
“知道了。”她背起包，走到门口，回头，“你也早点睡。”
他点头。
门快关上时，她探进半个身子：“江老师。”
“嗯？”
“你今天听我话了吗？”
“哪一句？”
“我说我永远是你的头号听众。”
江逾白看着她，几秒后，轻声说：“听到了。”
“那你……会为我唱一次真正的你吗？”
他没马上答。
屋里只有空调的声音，很轻。
然后他走回控制台，重新打开那个原创小样。
点击播放。
音乐再次响起。
他站在音响旁，没说话，只是对她点点头。
沈照笑了。
她轻轻关上门。
工作室里，旋律继续。
江逾白摘下耳机，手指放在播放键上。
他看着屏幕上的波形图，那条线慢慢上升，像一座山，也像一段路的起点。
他深吸一口气，手移到键盘，准备给文件改名字。
手指刚碰到字母键——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