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怀瑾转身走下断崖。
月白锦袍被晨风卷起，袖口那道天雷灼痕在暗处泛着微光。
元婴初成后，他的步伐比从前轻了不止一倍，足尖点过碎石几乎没有声响，像一片被风推着走的落叶。
冷宫废殿的断壁残垣前，他停了一瞬。
地宫入口被碎石掩埋了大半，可混沌灵力从掌心涌出后，那些石块像被无形的手拨开，露出底下青砖砌就的甬道。
甬道内壁的灵纹已经黯淡了大半，可越往下走，空气中的血腥气和檀香就越浓，混着一种属于高阶修士灵根的残余气息。
吴怀夏的光金灵根气息，吴怀秋的碧鳞蛇毒气息，还有体妃那缕濒临消散的冰绝余韵，美妃那抹纯净得不似人间的甜香。
全在这里。
地宫深处，两扇厚重的石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门前站着四名影龙卫。
吴怀瑾的瞳孔微缩了一瞬。
影龙卫，皇帝的贴身暗卫，每一名都是元婴初期的修为，修习的是吴家秘传的龙气化形之术，战力远超同阶。
四人分列石门两侧，身形隐在暗处，气息内敛如渊，像四尊没有呼吸的石像。
可吴怀瑾的混沌感知扫过去时，四人的灵力节点清清楚楚地映在他识海中。
影龙卫的龙气化形有一个致命缺陷，四人结阵时威力倍增，可一旦阵型被破开一个口子，其余三人的灵力供给就会出现短暂的断档。
那个断档，不到一息。
他前世魔尊三千年，杀过的元婴修士比这四人吃过的饭还多。
指尖在袖中极轻地叩了一下。
混沌灵力从元婴深处涌出，在经脉中分作四股，悄无声息地渗入地宫石壁的缝隙里。
元婴初成后，他的混沌灵力不再只是吞噬和消融，更多了一层“拟态”的能力。
前世魔尊最擅长的，就是让自己的灵力波动与天地间任何一种灵气完全一致，像一滴水融入海，连最敏锐的神识都分辨不出。
四股混沌灵力分别绕到四名影龙卫身后。
第一股渗入石门左侧第一名影龙卫的后颈。
那人体内龙气刚刚运转到第三个周天，灵力在督脉与任脉交汇处形成短暂的真空节点。
混沌灵力如针尖刺入那个节点，轻轻一搅。
龙气运转骤然中断。
那人瞳孔骤然放大，身体僵了一瞬......
灰色的灵力细丝顺着断裂的节点涌入他的丹田，像无数根细韧的丝线缠上他的龙气金丹，顺着纹路狠狠一勒。
“噗......”
金丹在丹田内寸寸碎裂，毕生凝练的龙气灵力被抽丝剥茧般扯出，化作一缕精纯的金色龙气，顺着混沌灵力的牵引，反向流入吴怀瑾的经脉。
那人张了张嘴，想要示警，喉咙里只溢出一声极轻的气音，便软软地靠在了石门上，只剩一口气吊着，神魂还在本能地向皇帝传递着“一切如常”的微弱信号。
同一瞬间，另外三股混沌灵力同时发动。
第二人的龙气刚运转到丹田外层，被混沌灵力从丹田内部反向吞噬。
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灵力，连手指都没来得及抬一下便瘫软在地，金丹碎裂的脆响闷在腹腔里，龙气被抽得一干二净。
第三人反应最快，龙气化形在体表凝成一层金鳞似的护甲，可混沌灵力绕过护甲，从他足底的涌泉穴渗入，顺着经脉逆流而上。
护甲还在，丹田却已经被吞空了，像一个盔甲完好却里面空无一物的稻草人，直挺挺地倒下去。
第四人终于反应过来，口中低喝一声，龙气化形凝成一道金色龙首虚影，朝吴怀瑾的方向轰来。
元婴初期的全力一击，龙首裹挟着龙气的霸道威压，石壁被震出蛛网般的裂纹。
吴怀瑾抬手。
掌心朝前，混沌灵力在身前凝成一道灰蒙蒙的薄幕。
龙首撞上薄幕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轰鸣，那层薄幕像一张活着的嘴，将金色龙首整个吞了进去，连一丝余波都没散出来。
混沌灵力在幕内将龙气层层剥离、分解、吞噬，转化成最纯粹的本源灵气，反哺回吴怀瑾的丹田。
第四人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清了那道薄幕的本质，那不是任何已知的五行灵力，是混沌。
是天地未分之前的本源之力。
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一个二十出头的皇子身上？
可他来不及想更多了。
吴怀瑾的指尖凝出一缕灰金色的细芒，如针般刺入他的眉心，将他的神魂连同丹田内的龙气金丹一并封住。
四缕精纯的龙气在吴怀瑾经脉里转了一圈，他指尖微动，便将其中两缕分别打向甬道阴影里的戌影和宫外接应的午影体内，化作滋养修为的养料。
四条皇帝的狗，临死还能替我争取半柱香时间，也算物尽其用。
他在心底冷笑一声，推开石门。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