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正中央的石台上,吴怀夏仰面躺着,四肢被四道暗金色的锁链牢牢缚住。
光金灵根被镇魂符文强行压制,她周身那层纤尘不染的护体灵光早已消散,连发间那支白玉龙簪都歪了半寸,碎发黏在汗湿的颊侧。
可即便这样,她的下颌依旧微微抬着,银灰色的眸子半睁着望向石室穹顶,里面那层薄冰似的冷光还没碎。
听见石门响动时,她极快地转过头来,看见那道月白身影的瞬间,瞳孔猛地缩了一下,随即又被她强行压了回去。
“你来做什么。”
声音沙哑,可语气依旧是那把不容人靠近的刀。
石台东侧,吴怀秋蜷缩在一面倒塌的屏风后面。
碧鳞蛇盘在她肩上,蛇身有几处鳞片翻卷,渗出暗色的血,蛇信无力地垂着。
她赤着足,脚底的旧伤还没好,又添了几道新的碎石划痕。
听见脚步声靠近石台,她猛地弹起来,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母蛇,碧鳞蛇张口就朝吴怀瑾喷去一口暗绿色的毒雾。
“别碰我姐姐!”
吴怀瑾眼皮都没抬,一根手指精准探出,正正捏住碧鳞蛇的七寸。
指尖混沌灵力微微一压,蛇身瞬间软了下来,毒雾倒卷而回,
呛得吴怀秋自己闷咳一声,浑身脱力跌回去。
她抬头瞪着他,眼神又狠又怕,像被捏住命门的小兽。
吴怀瑾没理她。
他蹲下身,指尖按上石台东南角的镇魂符文。
混沌灵力从指腹涌出,顺着符文凹槽蔓延开。
暗金色的镇魂符文像冰雪遇火般从根部开始寸寸湮灭,连带着缚住吴怀夏四肢的四道锁链,同时从嵌着皮肉的地方开始消融。
吴怀夏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封印是父皇亲手布下的,以她对父皇修为的了解,便是元婴巅峰修士来,也未必能这般轻描淡写地破掉。
眼前这个弟弟,只用了一指。
错愕只持续了半秒,便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锁链彻底脱落的瞬间,她撑着石台坐起身,素白里衣从肩头滑落半寸。
她没有去拉衣领,只是将那支歪了的白玉龙簪重新插正,动作慢而稳。
起身时腿软,她踉跄了半步,下意识扶了吴怀瑾的手臂。
指尖碰到他衣袖的瞬间,又像被烫到一样立刻收回。
她抬眼,银灰色的眸子直直撞进他眼底,没有半分获救的感激,只有明明白白的试探与掂量。
“你要什么代价。”
不是“谢”,是“代价”。
深宫长大的人,从来不信天上掉下来的恩情。
吴怀瑾站起身,目光扫过石室东侧墙壁。
那里有一道暗门,与他方才进来时走的地宫入口不同,这道暗门更隐蔽,门缝里透出的气息也更冷、更弱。
“体妃和美妃在隔壁。”
吴怀夏的瞳孔骤然一缩,撑着石台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我娘?她是不是......”
“他怕她化神之后坏他的事,早就把她扣下了。”
吴怀夏没有再说话。
她咬了咬下唇,弯腰将吴怀秋从地上拉起来。
吴怀秋几乎是立刻贴进她怀里。
她像一只终于找到主人的蛇,将脸埋进姐姐颈窝,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走。”
暗门向内旋开,一股极寒的冰绝余韵和一抹纯净得不似人间的甜香同时涌出来。
密室比关押四姐的地宫小了一半,四壁嵌着吸灵的黑色晶石,将室内所有灵力波动都锁死在方寸之间。
体妃靠在北墙的石台上。
她的银发披散在肩头,几缕黏在汗湿的颊侧,唇角的金色血渍顺着下颌线往下滴,在衣襟上洇开暗金色的痕。
她闭着眼,呼吸浅到几乎感觉不到。
可吴怀瑾踏进密室的瞬间,她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冰蓝色的瞳孔里,冰绝之力已经黯淡了大半,可最深处那缕属于大夏第一高手的锋芒还在。
看见吴怀瑾身上隐隐透出的魔神同源气息,她冰蓝色的瞳孔猛地一缩,带着刻入骨髓的恨,又带着一丝走投无路的忌惮。
“你怎么有这能力......”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可语气里没有半分意外。
吴怀夏站在暗门口,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吴怀秋从她身后探出头来,赤足踩在冰冷的石面上,脚底的伤口被碎石硌得她又皱了下眉。
可她看见石台上那道身影的瞬间,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膝盖一软便跪了下去,墨紫流仙裙的残片铺了一地。
“娘……”
体妃转过头来,看见暗门口那两个身影时,冰蓝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极快地碎了一下,又极快地重新冻住。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冲击化神失败的反噬太重,经脉中残存的冰绝之力与龙气余劲还在互相撕扯。
她刚抬起半寸就闷哼一声跌回去,唇角溢出一缕新的金色血丝。
“别动。”
吴怀瑾上前一步,混沌灵力从掌心涌出,化作无数根细丝渗入她的经脉,将那两股正在绞缠的力量同时包裹、中和、吞噬。
体妃的身体猛地绷紧,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复杂的光。
她感觉到了。
混沌灵力中那缕同源魔神的吞噬之力,和她当年在冷宫井底见过的千瞳魔神气息如出一辙。
“你......”
她盯着吴怀瑾的脸,像是在重新认识一个人。
“出去再说。”
吴怀瑾收回手,转身走向南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