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怀瑾退到断崖阴影里时,识海深处那根绷紧的丝线另一端,正传来微不可察的牵引。
四姐失联了......
从昨日册封大典落幕的那一刻起,吴怀夏和吴怀秋便成了两具从世人视野里彻底抹除的活祭品。
戌影的情报网在半个时辰前递回最后一条消息:四公主府被禁军封了,理由是“保护皇太女安全”,连孔毓秀都被挡在门外。
他当时没说话,只是将指尖叩在案沿的那一下重了半分。
夺舍。
父皇,或者说吴法,封四姐为皇太女,从来就不是要传位给她。
他等的是四姐破境元婴,等的是那具肉身养到最熟的时候,再一口吞下。
就像当年对太子吴天做的那样,就像这几千年来,吴家每一代帝王对自己亲生骨肉做的那样 ......
四姐破了境,肉身的炉鼎就算烧透了火候。
五姐跟她形影不离,若皇帝要动四姐,第一个要拔的钉子就是那条缠人的毒蛇。
吴怀秋这条缠人的毒蛇,本就是陪着炉鼎一起养的药引。
可不止四姐和五姐。
他闭上眼,混沌元婴初成后暴涨的感知如潮水般铺展开来。
皇城废墟底下那些还未坍塌的暗室、地道、旧宫室,像一张被撕碎又勉强拼合的地图,在他识海中缓缓铺开。
冷宫区域有三处被刻意加固过的封印。
最深处那道封印最沉,底下是专门囚养炉鼎的地宫,墙根渗着历代公主皇子干涸的血痂。
稍浅处还有另一间密室,两道气息被锁在里面。
一道是体妃,冰绝灵力微弱到近乎消散,像一柄断成两截却依旧锋利的剑。
另一道纯净得不似人间所有,带着极淡的、不属于这片天地的甜香。
那是美妃。
天外之仙的气息,纵然被封禁压制,依旧像一滴落入浊水的油,无论如何也融不进去。
吴怀瑾睁开眼。
前世魔尊三千年记忆里,夺舍之术从来就不是寻常修士能碰的东西。
夺舍之术本就是上古邪道里最阴毒的一脉,窃人皮囊,夺人寿元,每一次换壳都要以亲生骨肉的神魂为引,以天仙精血为媒 ......
说白了,就是喝着子孙的血,披着后代的皮,苟延残喘。
天仙之血,就是美妃存在的意义。
当年吴法飞升在即,却在最后关头识破了飞升之路的真面目,那根本不是什么仙路,是上界伸下来的一根吸管,专门吸走这方天地里最精粹的神魂,把飞升者榨成干尸,再吐回人间当养料。
他以毕生修为强斩飞升之路,从裂缝里薅出了这只天外之仙 ......
不是掳来的仙姬,是抓来的一头血畜。
他以毕生修为强斩飞升之路,又在碎裂的仙路残骸中捉住了这个天外之仙。
从此,美妃的血就成了他每一次夺舍换壳的引子。
帝王换壳,以天仙之血为媒软化灵根壁垒;天仙之血若不足,夺舍到一半便会反噬。
吴天,真正的吴天,一百多年前的大夏皇帝,知道吴法的存在后,应该也暗中得到了美妃之血。
难怪美妃入宫多年无子无女,被养在深宫最偏僻的殿里,像一件收在库房深处的祭品,只等下一次换壳时取用。
而体妃冲击化神被中断,也绝非巧合。
化神期的冰绝之力足以冻结神魂夺舍的通道,皇帝需要一个能替他镇压冷宫封印的元婴巅峰,却绝不允许这个元婴巅峰真的跨过那道门槛。
所以他在体妃破关的最后一刻动了手脚,让她在最接近化神的那一瞬跌回来。
何止她们。
吴家每一代帝王,都是这么来的。
皇子长到修为巅峰,就会被父亲夺舍,一代代重复这个循环。
后宫的妃嫔、公主,要么是炉鼎,要么是祭品。
美妃这种天外之仙,是世间仅存的一个“血种”,当年吴法飞升时从仙路裂缝中捉住,独自囚在深宫几千年。
她天仙之体百毒不侵,血液可以再生,每次放血之后只需月余便能恢复,但几千年的反复放血,早已将她榨成了一具枯壳。
只剩下这具残破的肉身和最后几滴还未被取尽的精血。
他在心底嗤笑一声,冰碴子似的声音碾过识海:
什么帝王家,不过是一群靠喝人血、抢人皮活下来的寄生虫。
当然吴仁瑾救人也不是存了什么善心。
救吴怀夏,是要她的天女宫势力与光金灵根,
救吴怀秋,是要她的万毒噬心诀和碧鳞蛇毒,往后暗杀毒桩、剪除异己,都是最趁手的兵器;
救美妃更不是怜香惜玉,这天外仙的血脉是对付皇帝夺舍术的唯一底牌,也是日后自己冲击化神的“活炉鼎”。
这深宫从来没有无辜人,只有有用的人和没用的人。
这三者都作为自己的影卫,从而完善自己的十二地支生肖大阵,来帮自己回复前世的实力;
救体妃,是要她元婴巅峰的冰绝修为,镇住寒渊城地底的混沌禁制,压得住阵脚才谈得上挖根基;
吴家的人生来就是棋子。
父皇能拿来当炉鼎烧,我就能拿来当兵器用。
如今他们在诛天阵中大战,正是救人的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