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行舟的龙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那是超负荷运转的悲鸣。
张岩死死扣住控制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狂风裹挟着南荒特有的腥躁湿气,像无数把细小的锉刀,拼命往防御护罩的缝隙里钻。
身后华阳山的方向,最后一抹残阵的灵光已经被黑暗吞噬。
那里没有了声音,或者说,声音已经被距离和死亡隔绝。
他没敢回头,神识像是一根绷紧的琴弦,死死锁住方圆百里的动静。
这哪里是逃亡,分明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跳火坑。
“嗡——”
储物袋里的罗盘指针毫无征兆地乱转起来,紧接着,一股透入骨髓的寒意瞬间盖过了原本的湿热。
并不是气温降了,而是某种纯粹的、带有恶意的灵压直接作用在了神魂上。
来了。
头顶的云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粗暴撕开。
一声清越却充满杀机的鹤唳穿透护罩,震得张岩耳膜生疼。
他猛地抬头,只见一道白影如坠落的流星,挟裹着漫天霜白寒气,直扑神行舟的尾翼。
那是一头体长过三丈的白鹭。
它并没有急着扑杀,而是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双翼优雅地舒展,卷起的气流轻易就撕碎了神行舟周围原本就不稳的流风。
张岩透过护罩,对上了那双如同冰湖般的眸子。
那畜生的眼里流转着蓝光,带着三分戏谑,七分轻蔑。
它在看猎物,看一只在砧板上垂死挣扎的蚂蚱。
它在等神行舟灵石耗尽的那一刻,或者在等张岩因恐惧而露出破绽。
五阶妖禽,已开灵智,果然比那些只知道硬冲的蠢货难缠得多。
张岩嘴角微微下撇,露出一抹极淡的冷笑。
想要猫戏老鼠?也不怕崩了牙。
就在白鹭双翼一振,准备俯冲给这艘破船来最后一下狠的的瞬间,张岩原本扣在控制盘上的左手猛地拍向船舷的一处暗格。
“起!”
并非法术的吟唱,而是机括弹开的脆响。
神行舟尾部看似平整的甲板骤然炸裂,一张在那儿憋屈了许久的金色大网,像是等待捕食的毒蜘蛛,瞬间在空中铺展开来。
金光神线网。
为了这张能困住金丹后期的网,张岩在黑市砸进了三千中品灵石,平日里连擦拭都舍不得用力,此刻却像是泼水一样用了出去。
白鹭眼中的轻蔑瞬间凝固。
它根本没料到这个连法力波动都虚浮不稳的人类修士,竟然藏着这样阴损的手段。
它引以为傲的速度在这一刻反而成了催命符,巨大的惯性带着它一头撞进了金网之中。
“滋啦——”
金线勒入羽毛,爆发出刺鼻的焦煳味。
与此同时,张岩右手两指并拢,早已扣在袖中的一张赤红符箓无风自燃。
“爆。”
数十丈高的烈焰火墙毫无征兆地从网下腾起,这不是凡火,而是压缩了地肺毒火的炼器真火。
水火不相容,白鹭周身的护体冰霜在接触火墙的刹那,发出了类似滚油泼雪的剧烈炸响。
那种优雅荡然无存。
白鹭发出凄厉的惨叫,原本雪白的翎羽瞬间变得焦黑卷曲。
剧痛让它彻底失去了理智,张口便是一道足以冻结江河的本命寒息。
但这正是张岩在等的“因果”。
当它张嘴的那一刻,护体妖气的流转出现了一丝停滞。
一道细如牛毛的红芒,借着火墙的掩护,像是一条阴毒的毒蛇,无声无息地穿透了白鹭最脆弱的左肋。
天火神针。
“噗。”
那是利刃入肉的闷响。
白鹭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猛地一僵,那种剧痛不是来自皮肉,而是直接炸在了脏腑。
它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第一次在这个羸弱的人类身上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森寒白气的内丹被它猝然吐出,悬在喙前死死抵挡着那根还在往里钻的毒针。
它的身体在空中剧烈震颤,像是一片在风中随时会碎掉的残荷。
它怕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妖王尊严被这一针扎了个对穿。
张岩眉头微皱,心中暗道可惜。
若是自己的神识再强两分,刚才那一针就能直接绕过肋骨扎穿它的心脏,而不是被那该死的内丹挡住。
到底还是修为不够,法宝再好,也是小儿持大锤。
白鹭此时已是强弩之末,它逼退了飞针,右翼不自然地耷拉着,原本光鲜亮丽的羽毛此刻像是被狗啃过一样斑驳。
它怨毒地看了一眼张岩,却再不敢托大,发出一声短促而急切的尖啸,拖着伤躯狼狈地向高空盘旋而去。
并没有死。
但张岩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那声尖啸不是惨叫,是摇人。
脚下的大地开始传来沉闷的震动,即便隔着数千丈的高空,张岩也能感觉到那种万马奔腾般的压迫感。
那是归元山方向的野猪王,那头只知道拱山的蛮牛正在往这边截杀。
更致命的是,一股阴冷、黏腻,如同毒蛇信子般的神识,毫无顾忌地从后方横扫而来。
那神识中带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和硫磺气。
乌鳞。
那个把自己炼成半人半妖的疯子也到了。
刚才那一战,虽然逼退了白鹭,却也彻底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现在,天上是带伤发狂的白鹭,地上是皮糙肉厚的野猪王,身后还有个不知深浅的炼器妖修。
这哪里是铁桶阵,这分明就是个等着下锅的饺子皮。
张岩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摸出一瓶回气丹,看也不看直接倒进嘴里,干涩的丹药划过喉咙,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神行舟的速度并未减慢,反而更疯狂地燃烧着灵石。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下方错综复杂的河道,最后定格在左前方一片芦苇荡漾的水域。
那里水汽弥漫,大雾遮天,正是视野最差的地方。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片水域里,似乎还藏着一个平时不显山露水,此时却正好能拿来当挡箭牌的“老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