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白宫战情室。
椭圆长桌上的气氛比铅块更沉。总统、副总统、国务卿、国防部长、中情局局长等寥寥数人围坐,面前摊开的文件正是经过数轮激烈争论和修改后,准备向沈易提出的“主动让步条件清单”。
中情局局长乔治·海耶斯的声音干涩:“先生们,女士们,这是我们能拿出的最大限度‘诚意’。
目的只有一个:换取一个入场券。我们必须参与到沈易主导的未来技术格局中,至少不能被完全排除在外。”
清单上的条件清晰而沉重:
第一,米国将在本土及其主要联盟国家范围内,为易辉集团及其关联企业提供全方位的政策支持与市场便利,包括但不限于税收减免、快速审批、关键行业准入绿灯,以及运用政治影响力协调盟友,为易辉的发展扫清障碍。
第二,授予沈易“米国荣誉公民”及相应的最高荣誉勋章,在历史上只有八个人获得了这个荣誉身份,这是一种政治姿态,旨在建立某种超越普通商业关系的象征性纽带。
第三,重申并确认“北部联盟”框架内的联姻提议,美方可协助促成沈易与挪威、丹麦、荷兰等其中任一王国的适龄公主缔结婚姻,以此作为强化双方政治、经济联系的最高规格象征。
第四,米国承诺不再对中东地区主动发起新的军事冲突,不介入其内部事务,但前提是中东各国(特别是与易辉合作的国家)不得挑战米国的核心合法权益,包括但不限于美元石油体系、区域安全框架及关键盟友的安全。
国防部长盯着第四条,脸色难看:“这相当于我们在中东的战略收缩。”
“是战略交换。”国务卿纠正道,“用暂时的、有条件的战略收缩,换取未来可能定义世界格局的核心技术参与权。
沈易是商人,他看重利益和稳定发展的环境。这是我们能打动他的最大筹码。”
总统最终拍板:“致电吧。托马斯,你来传达。语气要正式,体现最高层的决断和尊重。”
浅水湾庄园,黄昏。
加密专线的铃声打破了书房的宁静。沈易接起,听筒里传来托马斯·格雷厄姆那经过变声处理、但依旧能听出郑重语气的声音。
“沈先生,经过最高层审议,我们决定展现出最大的诚意,以寻求与您及易辉集团的长期、建设性合作。”
他逐字宣读着四项条件,每读完一条,都稍有停顿。
沈易耐心听完,语气平和地回应:“托马斯先生,我必须承认,你们这次展现的诚意,超出了我的预期。”
他顿了顿,话语中带着商人权衡利弊的清晰逻辑,“我一直是个商人。
能在中东打开局面是机遇,若能与米国这样的大国通力合作,自然是锦上添花。
只要你们能切实遵守自己提出的这些条件,我也不会吝于分享技术。”
他话锋一转,界限分明:“比特币、第三代通信网络架构等几项与军事无关的核心技术,我们可以探讨合作模式。
但是,军事机器人以及对核武器进行限制的‘区域核能态势抑制系统’设备,”沈易的声音平稳而坚决,
“这几项我已与中东伙伴建立了深厚的合作基础和独占性协议,涉及区域安全与信任,很难再与米国进行同类合作。”
电话那头早有预料。托马斯立刻接道:“关于军事技术,我们理解您的顾虑。
我们提议,可以签署一份具有国际约束力的全球性协议,由联合国安理会或相关机构监督,确保从您这里获得的任何军事相关技术,只用于防御及合法的集体安全行动,绝不被用于非法军事扩张或侵略。这可以作为一个保障机制。”
沈易沉吟片刻,回答道:“军事技术的合作,牵一发而动全身。
它不仅关乎米国与中东,更必然触及莫斯科、英联邦,乃至大陆的敏感神经。
如此重大的问题,需要相关各方充分协商,审慎评估,不能由我们双方在此刻草率决定。”
“这正是我们的下一个提议。”托马斯顺势说道,“这确实是一个关乎全球战略平衡的重大议题。
因此,我们诚挚邀请您前来米国,由我方牵头,召开一次关于‘未来军事科技发展与全球安全框架’的高级别国际会议,邀请相关大国共同参与讨论,寻求一个多边、透明、可控的合作与管理方案。”
沈易没有立刻答应,他缓缓道:“此事关系重大,我需要时间综合考虑。
今天的谈话很有建设性,我们可以保持沟通渠道畅通。”
通话结束。
华盛顿,战情室内。
众人听完托马斯的汇报,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让步了,”国务卿首先打破沉默,“虽然只开放了非军事技术,但态度是开放和务实的。
他对军事技术的慎重和拒绝,恰恰印证了那些技术的真实性与战略性,也说明他不想打破与中东现有的平衡。这符合一个精明商人的利益考量。”
中情局局长海耶斯点头:“我们的目标初步达到了。至少,我们没有被完全关在门外。
现在看来,想要独占沈易的军事技术,尤其是‘核抑制系统’,几乎不可能。
我们当前的首要目标,应该是确保这些技术不被中东单独垄断,形成新的、排他的战略联盟。”
总统站起身,走到世界地图前,背对着众人:
“那么,就把问题国际化。推动在联合国框架下,召开特别会议,专门讨论由沈易所掌握的、可能影响战略平衡的特定军事科技的全球管理、使用与监督机制。”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与会者:“这样的会议,无非导向两个结果:
一是全球禁止此类技术的应用与扩散;
二是在国际监督与协议约束下,在多个安理会常任理事国或重要国家进行有限部署,形成一种相互制衡的‘恐怖平衡’。”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沉重:“以目前的国际态势和各大国的贪婪与恐惧来看,禁止几乎不可能。
更可能的结果是……中、俄、英、法乃至我们,都会竭力争取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部署或获得该技术的保护。
沈易的技术,将成为大国间新的争夺焦点和制衡筹码。”
“我们需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总统总结道,“去适应和应对一个‘核武器可能被技术性约束’的新世界格局。
在那样的世界里,传统的威慑逻辑将会改变,而我们,必须确保米国依然站在格局的顶端。”
浅水湾庄园的书房内,最后一缕阳光透过窗棂。
与托马斯·格雷厄姆的通话结束已近一小时,那份来自华盛顿的“让步清单”所带来的沉重感仍在空气中弥漫。
沈易没有立刻休息。他拨通了迪拜的加密专线。
接电话的是丽莎,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清脆,带着关切的询问。
沈易简单安抚了几句,让她请来了哈姆丹亲王,并接入了与阿布扎比国王的连线。
接着,他又拨通了巴勒斯坦王宫,将国王阿卜杜拉二世也接入这场多方通话中。
“陛下,亲王殿下,”沈易的声音在加密频道中清晰而沉稳,“米国方面刚刚与我进行了最后的沟通。他们展示了‘诚意’,提出了四项条件。”
他复述了华盛顿的四项提议:支持易辉在美及盟国发展、授予特殊国民身份与荣誉、北部联盟联姻意向,以及承诺不再主动在中东挑起新冲突。
“但这并非无偿馈赠。他们核心的目标,是获得我手中几项技术的合作权,尤其是军事机器人,以及……‘区域核能态势抑制系统’。”沈易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我拒绝了军事技术的独占性合作,理由是已与中东伙伴有深厚基础和协议。米国方面随之提议,将这个问题国际化。”
“他们建议在联合国框架下,召开一次全球性的高级别会议,专门讨论这些可能影响战略平衡的军事科技的全球管理、使用与监督机制。”
电话那头的阿布扎比国王和哈姆丹亲王沉默地听着,阿卜杜拉二世国王也屏息凝神。
“这意味着,之前设想的技术布局,尤其是‘抑制系统’和军事机器人在中东的部署,将不再是私下的、区域性的安排。”沈易继续道。
“它将摆到联合国的桌面上,成为大国博弈的公开议题。
米国、英联邦、莫斯科、大陆……所有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和重要国家都会参与进来,竭力争取将‘抑制系统’部署在自己的势力范围。”
他清晰地点明关键:“这场会议的结果,大概率不会是全球禁止,而是在某种国际监督下,在多个重要国家进行有限部署,形成新的制衡。
而一些中小国家,很可能被排除在核心部署圈之外。”
阿布扎比国王的声音传来,带着深思:“所以,中东必须作为一个整体,在会议上全力争取。
不仅要确保在大国间的部署不损害我们的安全,更要力争在中东地区——哪怕是在一个合适的区域内小国——
也获得同样的技术部署,形成地区性的安全保障网络。”
“正是如此,陛下。”沈易肯定道,“此外,军事机器人的全球扩散也必然会被讨论和限制。
届时,如果我面临压力,被迫承诺不在某些地区或国家部署,我需要中东方面作为重要的合作方和需求方,在会上明确表达你们的战略需求和引进意愿,形成对我有利的舆论和谈判态势。”
巴勒斯坦国王阿卜杜拉二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明显的震动:
“沈先生……你总是能带来超越想象的格局。
如果真有这样的技术,那确实足以改写世界规则。
我们会做好准备,等待联合国的通知。届时,巴勒斯坦,以及我们会联系的其他中东兄弟国家,必将作为重要参与方,在会上全力争取我们的利益。”
“感谢陛下的支持。”沈易道,“在联合国会议召开之前,我打算先行前往大陆和莫斯科进行沟通。
当前的国际局势,虽然大陆与米国关系有所缓和,但竞争依然存在。
而莫斯科与米国的冷战,其焦点正是核威慑。
我提出‘核抑制系统’的全球部署议题,必然剧烈冲击现有的冷战平衡。
我需要提前与这两方沟通,阐明利害,争取理解甚至支持,避免在联合国会议上形成对我的联合围堵或导致局势失控。”
他提出请求:“我希望中东方面也能派出一个高级别使团,与我一同前往。
这不仅能显示我们阵营的团结,也能在沟通中直接代表中东的利益发声。”
“我们会尽快着手安排。”阿布扎比国王和阿卜杜拉二世几乎同时表态。
结束与中东的通话,沈易略作沉吟,又拨通了伦敦的专线。接电话的是斯宾塞伯爵。
“伯爵,情况有新的进展。”沈易将米国的提议及即将召开的联合国会议构想告知对方。
“此事关乎全球战略平衡,英联邦作为重要一方,立场至关重要。
在会议前,我计划访问大陆和莫斯科进行前置沟通,希望能与英联邦派出的人员同行,以便协调立场。”
斯宾塞伯爵的声音严肃起来:“我明白了。这件事确实非同小可。我会立刻向女王陛下禀报,并尽快给你答复。”
做完这一切,沈易才真正向后靠进椅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窗外的天色已完全暗下,香江的灯火次第亮起,倒映在漆黑的海面上。
他揉了揉眉心。尽管在全球拥有巨大的商业影响力和复杂的人脉网络,但他本质上并无强大的军事力量作为后盾。
手中掌握着足以颠覆现有世界格局的技术,就像怀揣着绝世珍宝行走于丛林,必然引来无数贪婪、猜忌乃至抢夺的目光。
联合国会议是一把双刃剑,既可能通过多边框架确立规则、保障安全,也可能成为大国分赃、对他施压乃至技术剥离的场合。
因此,会前的这些关键穿梭外交,至关重要。
他必须主动出击,提前与主要力量沟通,寻求共识,至少是相互理解,以期在未来的大会上,能够导向一个相对融洽、能够被各方接受的局面,而不是引发更深的分裂、矛盾,甚至将他本人置于风暴中心。
他起身,缓步走出书房,来到主楼外的临海步道。
夜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拂着他有些发胀的头脑。
他一边散步,一边梳理着接下来的行程、要接触的人、可能遇到的反应与对策。
不远处,一盏庭院灯柔和的光线下,一个身影正坐在画架前。
是赫丽曼达。她穿着简单的长裙,侧影安静,手中的画笔偶尔在画布上涂抹。
沈易走了过去。赫丽曼达听到脚步声,转过头,见是他,脸上露出一个平和而自然的微笑,点了点头,又继续专注于画布。
她对他不再像最初那样容易羞涩慌乱,或带着强烈的悸动,相处变得温和、平淡,更像是一种彼此熟悉、互相信任的朋友关系。
但与此同时,她也愈发清晰地意识到,这位远东的朋友是如此独特、强大且不可替代,心底深处那份复杂难言的情绪,并未真正消失,只是沉淀了下去,偶尔会泛起矛盾的涟漪。
“画什么呢?”沈易走近,目光落在画布上。是一片夜色中的海湾,笔触细腻,透着宁静。
“随便画画,这里的夜景很美。”赫丽曼达轻声回答,没有停笔。
“最近画了些什么?除了风景?”沈易靠在旁边的栏杆上,语气随意,带着一丝惯有的、若有若无的逗弄。
赫丽曼达笔尖微微一顿,抬眼嗔怪地看了他一下,脸颊还是不由自主地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画过一些静物,还有……给母亲设计过疗养院房间的装饰草图。”
她垂下眼帘,避开了他那带着笑意的目光。
两人闲聊了几句绘画和她在香江的生活。气氛舒缓。
谈话接近尾声时,赫丽曼达手中的画笔慢了下来。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沈先生……父亲前两天又来电话了。”
“嗯?”沈易看着她。
赫丽曼达抬起头,碧绿的眸子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也带着一丝无奈。
“他说我年龄已经不小,是时候再次考虑婚姻大事了。选择的范围……仍然是中东其他国家的王子。”
沈易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这是好事啊。门当户对,强强联合。”
赫丽曼达凝视着他,直接问道:“沈先生觉得……我应该答应吗?”
沈易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认真了些:
“好事,确实是好事。不过你现在年纪还轻,还不到十八岁。不用这么着急定下终身大事。”
“在我们那里,女孩结婚都比较早,”赫丽曼达低声道,“我现在……正是被认为适婚的年龄。”
沈易点点头:“我明白。但时代毕竟不同了,已经进入了现代社会。
不用完全守着过去的规矩委屈自己。婚姻固然重要,关系到家族和责任,但能否找到一个彼此真心喜欢、愿意共度一生的人,也同样重要,甚至更重要。你觉得呢?”
赫丽曼达的目光投向远处的海面,声音飘忽:
“是啊……这个道理我懂。只是,我目前……并没有遇到让我那么喜欢,喜欢到愿意不顾一切的人。”
“那就再等等吧。”沈易温和地说,“时间会告诉你答案,也会把对的人带到你面前。”
“只怕父亲有些等不及了。”赫丽曼达转过头,看着他,眼中带着王室成员特有的清醒与沉重。
“如今全球局势在变,中东也在寻求新的联盟和更紧密的伙伴关系。
作为王室的公主,我明白,在必要时通过婚姻巩固政治纽带,是我无法完全逃避的责任。虽然……很不愿意。”
海风吹过,带着凉意。
沈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看着她,用罕见的、极其认真的语气说道:
“赫丽,如果仅仅是从寻求政治同盟、巩固利益纽带的角度来看……”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你觉得,如果联姻对象是我,会不会……也很合适呢?”
赫丽曼达整个人怔住了。
她猛地转回头,碧眸圆睁,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易,仿佛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几秒钟后,她才反应过来,脸颊瞬间红透,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颈。
她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语气带着嗔怪和窘迫:“沈先生!你……你又开玩笑了!”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试图用理性分析来掩饰内心的波澜:
“你如今已经有了……这么多的伴侣,而且与我们中东,无论是阿联酋还是巴勒斯坦,都已经建立了非常紧密的战略合作关系。
虽然与你联姻依然有政治价值,但边际效益已经不像最初那么大了。
相比之下,与中东内部其他重要王国的王子联姻,对于巩固地区内部联盟、平衡各方关系而言,价值可能更为直接和显着。”
沈易听着她的分析,嘴角却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摇了摇头:“我看未必。”
他向前半步,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那些王子的联姻价值……未必就比我大。”
赫丽曼达被他话语中的自信和潜藏的意味惊得心头乱跳,她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目光,那里面的情绪复杂难辨。
她感觉脸颊烫得厉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声音细若蚊呐,带着羞恼:
“沈先生……你真是……贪心不足。”
说完,她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慌乱地收拾起画具,甚至来不及告别,便低着头,匆匆离开了海边步道,纤细的身影很快融入主楼的灯光阴影之中。
沈易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恢复了平日的深沉。
海风依旧,吹动着他的衣角。他转头,望向北方辽阔的夜空。